襄陽城外,關羽大營。
夜已經深了。營地裡大部分火把已經熄了,只剩下巡邏兵手裡的燈籠在黑暗中緩緩移動,像是幾顆散落在營地裡的孤星。中軍帥帳還亮著燈,但帳簾緊閉,門口的守衛被換成了關羽的親兵,三個人站在帳外,手按刀柄,目光掃過營地每一個角落。
帳裡,劉備坐在案前,面前擺著一壺溫著的酒和三個杯子。許攸和徐庶分坐兩側,兩人的表情都比白天輕鬆了一些,但目光中依然帶著一種籌劃大事時才有的凝重。張飛和關羽不在——劉備特意沒有叫他們,有些話,他們兩個在這裡反而不好說。
“二弟和三弟都是直性子,有些事他們知道了反而會露破綻。所以今晚只請兩位先生來。”劉備給兩人各倒了一杯酒,推過去,“許先生,你今天那份傳單——效果比預想中好。但下一步怎麼走,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許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開口:“主公,讓馬良從中提出分化是第一步,傳單只是第二步。讓荊州百姓對劉琦不滿,對主公心生好感,這是造勢。但造勢不能代替行動。我們還需要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件——策反文聘。文聘是江陵守將,也是劉琦手下唯一一個能打的武將。今天他帶兵從城南門出來接應劉琦,雖然被主公擋回去了,但他對劉琦的忠誠還在。如果能策反文聘,讓他保持中立,劉琦手裡就沒有兵可用了。到那時候,他就是一個光桿荊州牧,什麼政令都出不了襄陽城。”
劉備沉默了一下:“文聘這個人我瞭解,他跟了劉表十幾年,對劉家忠心耿耿。要策反他,不容易。”
“不需要讓他倒向我們,只需要讓他保持中立。主公可以派人去江陵,跟文聘說——如果劉琦跟主公翻臉,他站在哪邊?如果他站在劉琦那邊,主公打襄陽,他就得帶兵來救。但如果他保持中立,主公不動他,江陵還是他的。文聘這個人重感情,劉表對他有恩,但主公是漢室宗親,又是荊州百姓愛戴的人。他兩邊都不想得罪,保持中立對他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誰去跟文聘談?”
“馬良。”許攸說,“馬良是荊州人,文聘跟他有舊交。而且馬良這次潛伏過去,外界都以為馬良是劉琦的人,其實是我們去挑撥離間的,而且讓他用荊州安危說服文聘,他去最合適。”
徐庶接過話:“主公,策反文聘的同時,還要做第二件事——聯絡荊州各郡的太守和縣令。傳單在民間已經傳開了,但太守和縣令們大多還在觀望。他們怕劉琦報復,也怕主公秋後算賬。如果主公能派人去各郡走一趟,跟他們說清楚——只要他們不主動跟主公為敵,主公就不會動他們的官位,他們會很樂意保持中立。”
“各郡的太守和縣令裡,有多少是蒯越的人?”
“大約三成。剩下七成大多在觀望。蒯越的人主要集中在南郡和武陵,江夏因為被孫權佔了,那邊的人已經不管用了。長沙和桂陽那邊,太守們跟蒯越關係不深,可以爭取。”
“第三件事呢?”
許攸放下酒杯,聲音比之前壓得更低了一些:“第三步——開一次荊州牧府的議事會。把荊州各郡的太守、駐軍將領、荊州世族代表全部請到襄陽來。在會上,讓各郡的人自己說——誰更適合當荊州牧。主公是漢室宗親,又在荊州經營了兩年多,仁德愛民,荊州百姓沒有不知道的。劉琦雖然有劉表之子的名分,但他今天扣張將軍、調關將軍的事,各郡的人都看在眼裡。如果讓他們自己選,大多數人會選主公。”
“劉琦不會開這個會。”
“所以要先讓蒯越和劉琦覺得——他們能控制這個會。讓馬良去跟劉琦說——各郡太守對傳單的事很擔憂,建議開一次議事會,讓大家當面把事情說清楚。劉琦會覺得自己在會上能掌握多數,就會答應。等他答應了,再讓各郡的太守自己表達態度。劉琦在會上才會發現——他的多數不存在。”
劉備想了想,然後開口:“許先生,你這條計策——從傳單到策反文聘,從聯絡各郡到議事會,前後需要多長時間?”
“快的話一個月,慢的話兩個月。關鍵是文聘那邊能不能穩住。只要文聘保持中立,劉琦就沒有兵可用。只要各郡的太守大部分站在我們這邊,劉琦在議事會上就沒有話語權。到時候他要麼主動讓賢,要麼被各郡的人逼著讓賢。不管哪種結果,荊州牧的位子都會落到主公手裡。”
劉備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他在想一件事——許攸這條計策確實環環相扣,每一步都算得很準。傳單已經在荊州各郡傳開了,民心已經動了。接下來只要把各郡的太守和文聘穩住,劉琦就真的變成了孤家寡人。但這個過程中有一個環節他不太放心。
“許先生,文聘那邊——如果馬良去了之後,文聘反而把馬良扣了,或者把訊息報給劉琦呢?”
“所以馬良去之前,屬下會先派人去江陵摸清文聘的近況。文聘自從江夏退到江陵之後,心情一直不太好。他在江夏守了那麼久,最後棄城突圍,折了將近一半的兵。回到江陵之後,劉琦沒有給他補充兵力,也沒有給他加官,反而讓他把一部分江陵守軍調去了襄陽。文聘心裡有怨氣,只是沒有說出來。馬良去了之後,先聽文聘訴苦,再跟他說主公的仁德,文聘會動心的。”
“如果文聘不動心呢?”
“那屬下就換一種方式。文聘有一個老母在江陵,今年六十多歲了。文聘是個孝子,如果他老母跟他說幾句話,比我們說十句都管用。”
劉備沉默了一下:“許先生,你連文聘的老母都打聽過了?”
“屬下做事,習慣把路探清楚再走。”
劉備沒有再說什麼。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後看向徐庶:“徐先生,你那邊有什麼要補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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