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釦沒有先落到人身上。
收火者把它拋進灰溝，扣尖刮過槽底，一路發出細細的響。到了橋工腳邊，銅釦忽然翻起來，內彎的尖口正對著他流血的腳踝。
橋工往回收腿，後背撞上石根。
他那隻腳已經蹬不了地。
林夜把自己的外衣扯了下來。
衣上有撕斷的角，有銅釘濺進來的石屑，背面還粘著剛才吐出的黑血。他沒用這面去擋，翻出尚乾的一角，甩到扣尖前。
銅釦咬住了布。
一股力立刻扯直衣袖，林夜傷腕被布邊勒過，手指疼得鬆了一下。扣尖隔著布往他這邊轉，像只聞見了活氣的小獸。
“鬆手。”蘇青禾說。
他沒有照做。
鬆了，銅釦會從布上滾回橋工腳邊。他看不見右側，便把整件衣服往左送，貼著自己看得清的石壁拖過去。
收火者的銅指隔溝點了點。
“拿死布擋活口？”
乾布上冒出一縷煙。銅釦不是被衣服騙住了，只是尖口嵌進去，一時退不出來。等布燒穿，那一扣仍會落到活人身上。
林夜知道。
他盯著前面的淺鐵盤。
鏈已經斷了一截，盤卻還在。先前壓住空扣的冷灰被長嘴盞吸走，鐵盤翹起一邊，邊下露著一道窄縫。
“橋工，盤能偏多少？”
橋工看了一眼，明白他要做什麼。他不能再爬到盤邊，只用沒傷的腳撥動溝旁那塊彎石。彎石滑過去，碰住盤底，鐵盤向外一歪。
半個扣尖的寬度。
林夜將衣袖繞過盤沿，用未被勒開的那隻手向下拽。
燒焦的布撕裂了。
銅釦順勢鑽進鐵盤下面，收火者反手一牽，鐵盤卻被溝底卡住，發出一聲尖響。那一牽沒有把扣收回，反而把衣服從林夜手裡徹底扯走。
林夜肩膀猛地撞在石上。
胸口暗孔跟著抽痛，他張嘴吸氣，吸進半口，後半口全堵在血腥裡。蘇青禾從他的右側扶住背，沒有替他拉銅釦。
灰溝裡只剩那件衣服在燒。
橋工的腳踝保住了，林夜的腕傷卻被勒開一道，血從掌緣往下淌。他抬起胳膊，把手壓到自己胸前，免得新血落進溝裡。
收火者盯著盤底，第一次沒有馬上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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