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押痕出現後,所有人都盯住那個孩子。
只要他承認第三處路權,守燈人便能名正言順掘開地下軍道。會場中甚至有人提出,由最矮旁觀者暫代詢問,避免幼體不懂諸天通語。
孩子抱著膝蓋縮在焦溝裡,不碰門符,也不看林夜。
焦手車伕認得黑石邊緣的磨痕。失聯商隊會讓最年幼的活口保管逃生押,但押痕只能開一條供本族撤離的溝,不能處置整片路土。
“他不是路主。”車伕說,“他只是最後一個拿鑰匙的人。”
白詔使立即反咬:既然鑰匙在手,幼體拒絕開啟便是在協助王庭軍通行。石額裁決者也要求先把孩子帶進會場保護,再由中立會解釋權責。
孩子聽不懂話,卻在門符轉向會門時猛地後縮。那名倒地士兵還沒斷氣,用手指在甲面敲出三個位置,正是逃生押開啟時需要觸碰的石點。
他顯然押送過這個孩子,知道方法。
守燈人沒有照做。由王庭士兵提供的開啟順序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他最後一次幫忙。真假不能靠身份定。
陸小棠把三粒普通路石放到溝邊,按那三個位置擺好,卻不觸碰黑石。孩子看見後,先把第一粒踢開,又將第二粒翻面,最後只保留第三粒。
士兵敲錯了兩處。
他艱難搖頭,像想說明自己也被教了假法。地下王庭軍已逼近出口,長矛影從他胸口後的洞裡透出來。顧長風可以借他的身體堵門,卻命守燈人把人向側邊拖半尺,只讓他離開軍道,不拖進任何陣線。
孩子終於碰了黑石。
第三處無人處理的路面裂開一條僅容幼體爬行的窄溝。溝向外,不向藍星,也不通會場。失聯商隊把最後路權做成了逃生口,從來沒準備讓軍隊走。
王庭預製路基比溝寬十倍,無法藉口透過。地下士兵轉而砸溝頂,想把出口壓塌,再用孩子之死證明路權失效。
焦手車伕想去護,孩子卻把黑石翻到背面。石上浮出四個簡陋圖形:鹽、輪、藥、空手。
他沒有向一方求救,而是在點能各做一件事的人。
魚骨商隊放鹽,顯示裂縫;雙輪商隊以廢軸卡住一側;傷營倒入凝血藥渣,黏住鬆土;守燈人全部空手撤離溝沿,不讓王庭說夜刃正在擴挖。
四種動作沒有一個進入窄溝,卻讓溝頂多撐了七息。
第六息時,雙輪廢軸忽然反轉。有人從地下抓住它,想把商隊的承重動作寫成開路邀請。持軸者當場鬆手,寧可讓一側溝頂下沉,也不繼續提供可被反用的力量。魚骨鹽線隨之改到另一邊,傷營藥渣只黏住掉落碎土,不去補那根軸留下的位置。
溝內的人因此必須繞過一段更窄的塌口。兩名能走者回頭托住斷腿老人,代價是自己背上都被路基擦傷,卻沒有要求外面恢復原方案。
孩子沿溝爬走前,將黑石留在原地。他沒有把鑰匙交給藍星,也沒有帶走,彷彿這條逃生口屬於還沒出來的人。
第二個幼體很快從黑暗裡露頭,隨後是一個斷腿老人。失聯商隊並非只剩一名持押者,他們一直被王庭趕在地下軍道前方,用來觸發路權。
逃出第五人後,預製路基突然從下方頂起。王庭不再等鑰匙,準備把整條小溝連人一起壓平。
那名重傷士兵用最後一口氣抱住路基車的輪軸。
他沒有替失聯商隊作證,只讓王庭自己的車慢了一息。
黑暗深處,一雙成年人的手把黑石重新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