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夜色深沉,萬籟俱寂中卻夾雜著遠處村民們斷斷續續的痛苦呻吟和壓抑的啜泣,如同背景音般揮之不去。
由村家小小的廚房裡,灶膛的餘火將熄未熄,映照著正木敬吾有些狼狽的身影。
他手裡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粗陶盤,盤子裡是幾個……嗯,形狀頗為抽象的、顏色深淺不一的東西——勉強能辨認出是饅頭。
這位前天才科學家,在操縱精密儀器和構建複雜理論時或許遊刃有餘,但面對柴米油鹽和發酵麵糰,顯然遭遇了滑鐵盧。
他板著臉,將盤子放到堂屋那張矮舊的木桌上,推到剛剛從“夢的世界”被迫迴歸、臉色蒼白、精神萎靡的由村莉和她奶奶面前。
“吃吧。”他的聲音硬邦邦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
由村莉有氣無力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盤子裡那些奇形怪狀、有的地方似乎還有點焦黑的“饅頭”,小鼻子皺了皺。
她伸出小手,抓起一個看起來稍微“正常”點的,猶豫地咬了一小口。
瞬間,她的眉頭擰成了疙瘩,苦著臉費力地嚼了幾下,含糊不清地抱怨道:
“正木叔叔……你做的饅頭……好難吃啊……又硬又沒味道,還有點糊……”
正木敬吾:“……”
他額角的青筋跳了跳,想反駁,想說“有的吃就不錯了”、“你知道揉麵發酵多麻煩嗎”、“我以前吃的都是高階料理誰會做這個”,
但看著小女孩那因為脫離美夢而顯得格外虛弱、小臉皺成一團卻還強撐著精神的模樣,所有到嘴邊的話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別過臉,乾巴巴地說:“我手藝就這樣。愛吃不吃,餓著別怪我。”
由村奶奶倒是很豁達,臉上帶著溫和而虛弱的笑容,她顫巍巍地伸出手,也拿起一個饅頭,
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沒有發表任何評價,只是用行動表示著接受和感謝。
正木敬吾看著老人平靜的樣子,聽著屋外傳來的、那些村民因為失去花粉慰藉而發出的各種崩潰哭喊、咒罵和哀求聲,內心沒來由地湧起一股強烈的煩躁。
那聲音像鈍刀子一樣割著他的神經,提醒他外面那個世界正在發生什麼,也提醒他自己此刻的無力。
“唉……”由村莉吞下那口難吃的饅頭,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放空,帶著濃濃的留戀和不捨,輕聲呢喃:
“那個世界……真的好好哦……在那裡,我每次考試都是一百分,老師天天表揚我,同學們都羨慕我……爸爸媽媽也天天在家陪我,帶我去遊樂園……我……有點不想出來了……”
正木敬吾轉過頭,看著她臉上那混合著痛苦和嚮往的神情,心頭一緊,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嚴厲:
“那是假的!都是齊傑拉花粉製造出來的幻覺!你爸爸媽媽還在城裡打工,你的考試成績也不可能次次滿分!那都是騙你的!”
由村莉撇了撇嘴,似乎對正木敬吾的“說教”有些不滿,小聲嘟囔道:“我知道是假的啊……可是……我很喜歡啊……”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孩童特有的、對美好事物的純粹渴望:
“在那裡,我可以見到好久好久沒回來的爸爸媽媽,可以不用再擔心考試考不好被老師罵,可以……可以見到電視機裡經常出現的、好厲害的迪迦奧特曼!”
提到迪迦奧特曼,她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正木敬吾聞言,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用一種略帶不屑和複雜情緒的語氣說道:
“迪迦?迪迦有什麼好見的。他每次一齣現,準沒好事,不是有怪獸出現,就是有外星人入侵,搞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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