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村東頭，三輛黑色吉普車橫在村道上。
車燈齊刷刷照著老楊家的堂屋門，晃得門板一片慘白，
堂屋正中，兩張八仙桌拼在一塊。
桌上擺著兩隻大號黑皮箱，箱蓋朝後撐開，裡頭一紮扎百元大鈔碼得整整齊齊。
白紙條捆著，綠呢絨襯著，扎眼得很。
幾個穿短袖襯衫的男人大馬金刀坐在長凳上。
領頭那人西十來歲，頭髮梳得油亮，嘴裡叼著過濾嘴香菸，青煙一縷縷往房樑上飄。
“鄉親們，都看清楚嘍。”
他操著一口彆扭的閩南普通話，手指敲得桌板篤篤響。
“這可不是空口白話，是真金白銀。”
“只要你們把跟星川籤的那份協議解除，再在我們公司的新協議上按個紅手印，一畝地，現點一千塊。”
男人吐出一口煙，眯著眼掃過堂屋裡的七八個村民。
“原先合同有多少違約金，不用你們操心，我們賠。”
“今晚按手印，今晚拿錢。錢貨兩清，誰也不欠誰。”
幾個莊稼漢伸長脖子，死死盯著那兩皮箱鈔票。
有人來回搓手，有人腳底在泥地上蹭來蹭去，喉結一個勁兒滾動。
那可是一千塊一畝。
莊稼人刨地刨上一年，化肥、農藥、種子、人情往來，哪一樣不要錢？
忙到年底，手裡未必能落下一筆這麼大的整錢。
可現在，只要往紙上按個紅手印，一畝地就能拿走一千塊現鈔。
誰看了不眼熱？
“還愣著幹啥呀！”
一道尖利的嗓音從人群前頭冒了出來。
林老三從派出所出來還沒兩天，這會兒蹦躂得最歡。
他兩隻手在褲腿上使勁搓著，臉漲得通紅，唾沫星子西處亂飛。
“這麼好的事兒，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人家是大老闆，是外頭來的大糧商！林晚星那丫頭給你們幾個錢？連人家的零頭都趕不上！”
“按啊，趕緊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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