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見微在禁谷里的日子，是從背書開始的。
許多她不知道的蠱，抑或見過別人使但不知道怎麼制的蠱，在這裡的書中大多都有記載。
烏岑要她把每一種蠱的媒介、時辰、分量和反噬都背熟。哪一味蠱要趁天色未明時喂，哪一味蠱容易反噬宿主，哪一味蠱忌鐵、哪一味蠱忌血都要隨問隨答，不能有一絲猶豫和遲疑。
經過前面的世界，沈見微靈魂強度高，神識增強，記憶裡出眾，這些背起來於她倒是不難，難的是動手製作。
畢竟有的書裡面也喜歡寫一把、一勺、適量等詞，令人摸不著頭腦。
除了這些，還有一個難關是語言學習，也即巫文的辨認、拼讀、默寫。
那些字古怪得很，有的是三條線扭在一處，有的像一隻趴著的蟲，有的只是一個圈裡點了一點。
石室裡看過的書越來越多，她取下，清灰，碼好放在另一側。
自她學巫文以來，就喜歡抽那些巫文寫的書看，這天正好在靠裡的位置翻到一本書。
那書暗色封皮上一片金色巫文。
長生蠱。
她心裡一驚，先回頭看了一眼殿門，又再三確認。
是長生蠱沒錯。
烏岑不在。
她把書捧到案上，掀開第一頁。
前頭是材料。
長長的名目從上頭一首寫到下頭，數了數，不下二十餘種：瘴谷深處的百足蟲、七種毒物碾成汁液、雷雨夜才從石縫裡冒出的黑菌、斷崖上只開一季的白花、百歲樹心，還有指定物種的蛇蛻、蟬殼、蟾酥、蜈蚣頭、蠍尾、蝶粉、蜂漿；再往下是幾味她連聽都沒聽過的藥材，特定礦物磨成粉末，最後一行是蠱師以身飼蠱後剜出的心頭血。
她在那些名目上看了很久。
有的材料要卡著節氣採，過了時節便要再等一年；有的要連陰雨七日才成，雨早一日、晚一日都不行；還有幾樣聞所未聞。
後面是步驟。
一步扣一步，先後、分量、時辰、方位都寫得極細。她只看了幾行，就覺得試錯成本太高。這套東西錯一步便要從頭再來：中途但凡出一點差錯，前頭備下的材料盡廢。
再往後，缺了好幾頁。
這裡的斷口是齊的，紙張發黃起毛，邊角早己磨軟。
她用手指順著缺口摸過去，摸到的紙邊綿軟，早沒了新紙的脆響。
缺了很久了。
她又翻回前頭的目錄，看見那幾頁的名目還在。
使用方法、注意事項、感謝我的朋友……
她合上書，把書放回原處，才覺出自己兩隻手都是冰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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