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色壓滿張家村,四下蟲鳴沉寂,家家戶戶早已熄燈安寢,只剩無邊漆黑裹著鄉間土路,夜風捲著潮氣鑽進衣領,涼得人心頭髮緊。
院門口,張宗國佝僂著蒼老的身軀,死死堵死唯一齣路,壓低的吼聲帶著壓抑多年的蠻橫,炸在死寂的夜裡,字字淬著戾氣。
“老子下午再三叮囑你的事,你轉頭就忘了,全當耳邊風是不是!”
短短一句質問,瞬間讓張德明心神驟緊,心底掀起滔天巨浪,猜忌瞬間生根瘋長。
他後背猛地竄起一層冷汗,瞳孔微微收縮,滿心驚疑不定。
難不成這一輩子頑固不化、守舊刻板的極品老爹,真的看穿了他和付小紅那點隱秘曖昧?真的洞悉了他今夜偷偷赴約、彌補上一輩子一棵樹上吊死的遺憾心思?
八十年代嚴打餘威尚在,鄉村風氣封建固化到極致,男女私相往來是敗壞鄉風、玷汙門楣的大忌,一旦被坐實流言,不僅身敗名裂,輕則遊街批鬥,重則扣上作風罪名送去勞教坐牢,前途、名聲、家業,一夜盡數崩塌。
電光火石之間,張德明瞬間拿定主意——死不承認!
重生一世,他早已看透人情險惡、世俗偏見,只要沒有抓姦在床的實錘,只要他矢口否認,所有猜忌、揣測、流言,都只是老父親的胡思亂想、捕風捉影,根本奈何不了自己。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佯裝一臉茫然,語氣帶著不服的倔強,刻意裝傻充愣。
“爸,你莫名其妙說什麼?我壓根聽不懂。”
“聽不懂?你還敢跟老子裝糊塗!”
張宗國雙眼赤紅,胸口劇烈起伏,蒼老的臉龐在夜色里布滿怒色,恨鐵不成鋼的低吼近乎咬牙切齒。
“若不是老子顧惜你如今好不容易掙來的臉面,顧著你一家老小的活路,怕這事捅出去犯了條例、壞了風氣,直接讓你坐牢蹲大獄!老子今晚根本懶得跟你多費半句口舌!”
話音落下,他長長吐出一口渾濁的嘆息,語氣裡滿是迂腐的執念與痛心,刻在骨子裡的門第觀念展露無遺。
“咱們老張家祖上八代,世代安分守己、清清白白,都是本本分分的莊戶人,從沒出過半點傷風敗俗的醜事!怎麼偏偏傳到你這一代,就生出這般不知分寸、不守規矩的歪心思!”
看著老父一副拿老舊禮教壓人的模樣,張德明心底只剩冰冷的嗤笑,叛逆的火氣順著血脈瘋狂上湧。
“什麼清白門風、祖傳規矩,不過是捆死人的老封建、老迷信、老糟粕!”
上輩子,他老實本分、迂腐守禮,被這些所謂的規矩死死捆綁一輩子,活得窩囊憋屈、步步退讓。
彼時,身姿妖嬈、性情靈動的付小紅,是整個張家村最亮眼、最通透的女人,無數村裡男人暗自傾慕。
上一輩子的他張德明,被封建禮教捆死心神,別說近身相處,就連正眼多看一眼都不敢,硬生生壓抑所有心緒,帶著無盡遺憾苦熬一生。
可重活一世,他看透了世俗虛偽,見慣了人世浮沉。
這年頭,世人從來只看結果不看過程!但凡手裡有錢、身邊有人、活得肆意灑脫,被異性真心簇擁環繞,便是旁人羨慕不來的巔峰人生!
別人重生肆意翻盤、享受人生,憑什麼他重活一次,還要困在老舊規矩裡,繼續委屈自己、辜負韶華、抱憾終生?
上一輩子虧欠自己的、錯過的所有溫柔機緣,今生他勢必要一一彌補!
見兒子徹底叛逆、毫無悔改之意,張宗國眼底最後一絲耐心徹底耗盡,牙關緊咬,吐出一句冰冷刺骨、毫無轉圜餘地的威脅,字字如寒冰砸在張德明心頭。
“我最後警告你一句!你今晚敢踏出這個院門半步,敢去胡鬧!老子就學你媽那一套,直接舉報到底!”
“你自己選!是蹲三年勞教,還是五年大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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