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二。護士看了一眼讀數,到時間了。
再給我兩句。林遠洲說。
林老。護士把袖帶解開,語氣不重,可沒商量的餘地。
蘇晚晴把錄音筆按停,紅燈滅了。她把筆記本翻到第一頁,撕下來,連同筆一起遞過去。
這是您今天講的五條,我照原話記的。您看一眼,籤個字。
老人戴上床頭櫃上那副老花鏡,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第三條他停住了,用筆尖點了點紙面。
這一條別寫我認得那個人。他說,寫我認得這個字。
蘇晚晴接過那頁紙,把那一行劃掉,重寫了一遍,重新遞過去。老人在紙的右下角簽了名,筆畫很慢,最後一筆拖出一道輕微的抖動。
林知意把那張紙摺好,收進隨身的檔案袋裡,拉鍊拉到一半停住了。
她說,您今天講的這些,明天早上就會有人看到。
我知道。老人靠在枕頭上,眼睛望著天花板,我等了這麼久,不是為了讓它爛在我這兒。
陸深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他走到走廊上接,蘇晚晴聽見他說了兩句,聲音很低,然後是一句人還在嗎。
他回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進門的第一步比平時快。
何組長那邊來電話。他對林知意說,安置點外頭停了一輛車,沒熄火,停了二十分鐘,剛開走。黃正清人在屋裡,兩個看著他的都沒離開過。
林知意扶著床沿站了起來。他沒事吧。
現在沒事。陸深把外套從椅背上拿下來,我回去一趟。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蘇晚晴。
剩下那兩條你在這兒問完,別讓他一個人簽字。他血壓這個數,簽字的時候身邊得有人。
蘇晚晴點頭,把錄音筆重新按亮。紅燈在床頭櫃上亮起來,映在老人手背上那一小塊皮膚上,隨著呼吸輕輕晃。
林遠洲把老花鏡摘下來,放在枕頭邊上。
你還想問什麼。他說,趁我還醒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