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令棠手裡的木筷子快被折斷了。
樓上這間逼仄的包間裡透著一股子黴味,桌上那盤炒雞蛋連點油星都看不見,碎渣可憐巴巴地粘在粗瓷盤底。
這點清湯寡水的豬食,她半口都咽不下去。
坐在對面的劉桂香正拉著沈家那幾個遠方親戚吹噓,唾沫星子橫飛,壓根不管新進門的媳婦餓不餓肚子。
樓下大堂突然爆出一陣鬨笑,震天響的掌聲順著樓梯井傳上來。
蘇令棠再也坐不住了,她偏過頭,順著樓梯口的縫隙往下張望。
老書記端著玻璃酒杯站起身,那張紅光滿面的臉透著十足的中氣。
他衝著滿堂賓客揚起胳膊,“諸位,今天這頓席,第一杯必須敬小沈同志!”
大堂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聽老領導發話。
“要不是她那幾根銀針把我從鬼門關拽回來,我張某人今天絕對沒法站在這兒跟大夥兒喝酒!”
掌聲和叫好聲幾乎要把國營飯店的屋頂掀翻。
沈明珠穩穩地坐在老書記右手邊的主位上,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手裡端著陸執安早就換好的溫開水,淺淺抿了一口。
旁邊縣革委會主任端著酒杯湊過來,臉上的褶子全笑開了。
“沈同志,你這手醫術可了不得,回頭我老孃那老寒腿,能不能勞你給瞧瞧?”
“隨時來縣醫院找我。”
沈明珠應得乾脆利落。
商業局的王局長也端著酒杯擠到跟前,還沒來得及套近乎,陸執安已經站起身擋在沈明珠前面。
“王局長,我愛人不能喝酒,這杯我替她。”
他喉結上下滾動,直接一口悶幹。
酒杯翻轉底朝天,一滴沒剩。
王局長重重拍著他的肩膀,“好小子,護媳婦有一套!”
陸執安重新落座,順手將桌上那盤油燜大蝦端到自己面前,骨節分明的大手利落地剝去紅亮的蝦殼。
一排廢棄的蝦殼在骨碟邊緣碼得整整齊齊,飽滿剔透的蝦肉盡數落進沈明珠的碗裡。
他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氣場,剝蝦肉的模樣卻讓在場結了婚沒結婚的女同志都眼饞得緊。
桌上那盤海參扒肘子剛好轉到沈明珠面前,陸執安拿起公筷,挑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肘子皮,連湯帶水地放進她的碟子裡。
“這東西補氣血,你多吃。”
沈明珠低頭咬了一口,唇角不可避免地沾上醬汁油光。
陸執安從兜裡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乾淨手帕遞過去,等沈明珠擦完嘴,又齊齊整整地疊好放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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