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裡的水比昨晚更深了。
蘇小染踩進暗渠入口時，黑水沒過了小腿，冰得她倒吸了一口氣。顧沉舟跟在她身後，短刀橫在胸前，刀身上的藍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兩人沒有點燈，靈能短棍收在腰間。黑暗對他們來說不是障礙。蘇小染的推演靈路貼著暗渠壁往外掃，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黑暗中摸索。顧沉舟的步子跟她的節奏，不需要光也能踩準每一塊穩當的石頭。
北迴廊的暗渠網連著一整片舊管區。鐵瀾說過，舊管區是北迴廊最老的一層，管道密得像蛛網，上面是新管道，下面是舊管道，最底下是舊紀時代的靈路遺蹟。三層管道疊在一起，人走在裡面像走在巨獸的血管裡。
暗渠盡頭連著一截橫向的舊管廊。蘇小染先從暗渠口鑽出來，彎著腰走進管廊。管廊很矮，頂上的舊靈能燈碎了大半，只剩兩三盞還在閃，發出斷斷續續的藍光。管廊兩側是一間間被鑿出來的窟窿，原本用舊鐵板和帆布封著，是北迴廊底層拾荒者住的地方。
現在全被掀了。
鐵板被撬下來歪在一邊，帆布被撕成碎條掛在管壁上。窟窿裡面的東西全被翻出來扔在地上。舊衣服、破毯子、碎瓷碗、空靈能罐。蘇小染踩過一堆散落的舊零件，腳底下發出碎玻璃的脆響。她蹲下來，撿起一片碎瓷。瓷片上印著舊紀時代的靈路紋，被人當碗用，碗沿磨得發亮。
“教團的人翻得這麼徹底。”蘇小染把碎瓷片放回地上。
顧沉舟沒有蹲下來。他站在管廊中間，短刀橫在身前，目光掃過兩側被翻得底朝天的窟窿。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不對。”他說。
蘇小染抬頭看他。
“教團搶舊紀碎片。”顧沉舟用刀尖指了指地上的雜物，“可這裡被翻出來的東西，大多數不是舊紀碎片。舊衣服、破碗、空罐子。他們翻了，但沒拿走。”
蘇小染站起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圈。地上的雜物確實不像被洗劫一空的樣子。值錢的東西還在，舊靈能罐雖然空了，可罐子本身是完好的，拾荒者會拿去換錢。教團的人碰都沒碰。
“他們在找東西。”蘇小染說，“不是搶東西。是找。”
顧沉舟點了點頭。他的目光停在管廊深處。“而且是特定的東西。”
蘇小染把推演靈路貼出去。靈路沿著管廊壁往外掃，像一層極薄的水漫過牆壁、地面、天花板。管廊裡的靈能波動被她一組一組地過濾掉。舊靈能燈的殘餘波動、地面上碎零件的微弱靈光、管壁裡殘留的舊紀靈路紋的餘溫，一層一層地剝開。
然後她捕捉到了。
一道極淡的暖白靈光，從管廊深處某個地方溢位來。很淡，淡到幾乎和管壁的舊紀餘溫混在一起。可蘇小染的舊紀血脈認得那種暖白的質地。那是舊紀碎片的光。活的，在運轉的，不是死的殘片。
“這邊。”蘇小染轉身往管廊深處走。
顧沉舟跟上。他走路沒有聲音，像一塊會移動的影子。蘇小染走在前面，推演靈路始終貼著管壁往外掃，監控著每一絲波動。管廊拐了兩個彎，越走越窄，越走越暗。靈能燈徹底沒有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燒焦的金屬味和靈能油揮發的酸氣。
暖白靈光越來越近。
管廊盡頭，有一間被舊鐵板封死的窟窿。鐵板焊在管壁上，焊縫粗糙但結實，鐵板邊緣還塗了一層靈能密封膠。蘇小染蹲下來，推演靈路掃過鐵板。鐵板後面是一間極小的暗室，暖白靈光從鐵板和管壁之間的縫隙裡滲出來，在黑暗中像一條細細的金線。
“焊死了。”顧沉舟也蹲下來，伸手摸了摸焊縫。他的手指在鐵板上敲了兩下，聽了聽回聲。“後面是空的。不大，但夠藏東西。”
蘇小染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銅片。她把銅片貼在焊縫上，銅片上的舊紀紋路亮起來，和密封膠的靈能產生干涉。密封膠開始龜裂，像乾透的泥皮一樣一片一片地剝落。焊縫上的靈能封印滅了。蘇小染用劍柄沿著焊縫敲了一圈，鐵板鬆動了。
顧沉舟把短刀插進縫隙裡，用力一撬。鐵板被撬開，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暖白靈光從暗室裡湧出來，照亮了兩人的臉。
暗室很小，大概只有三步見方。牆壁是舊管壁本身，沒有修飾，只在四面各掛了一盞舊靈能燈。燈是滅的，但暗室中央那臺東西在發光。一臺舊紀靈械半成品安靜地伏在桌面上。
蘇小染走進去。
靈械大概有半人高，骨架由舊紀碎片和玄工晶片拼成。舊紀碎片是靈械的骨架，暖白靈光從碎片內部溢位來，在靈械表面形成一層流動的光膜。玄工晶片嵌在關節處，用來控制靈械的動作。可拼法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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