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
湖心金字塔三面的永恆鎖同時發出暗紫色的光。三組迴圈在同一個瞬間歸零,三面鎖的暗紫光芒從劇烈閃爍變為瞬間凝固,再從凝固變為偏轉。偏轉角度從零度向零點七度移動,速度極慢,但確實在動。
“偏轉開始!”瑪琳切的聲音從蘇堤中段傳來,急促而清晰,“零點七度,倒計時七息。六息。五息——”
孫清婉動了。
她的身形如銀藍流光從蘇堤中段射出。0.3秒跨越蘇堤到金字塔的距離,靜海的靜默領域在她腳下鋪開,將她的移動訊號完全吸收;寒江的低溫操控在湖面上凝出一條極窄的冰徑,她的腳踏在冰徑上無聲無息;莫阿納的潮汐之力從水下托住冰徑,防止她踩碎冰面。
0.3秒後,她的指尖抵在金字塔基座東南角。
“偏轉,零點七度!”瑪琳切的聲音炸開,“間隙出現!”
孫清婉的指尖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永恆鎖的偏轉只是讓鎖鏈鬆動了一瞬,但鎖鏈本身還在。她需要將願力注入鬆動處,把裂縫撕開。
“澄心,生命之水!”
澄心從蘇堤東岸擲出銀色水囊。水囊在空中劃出一道淡藍色的弧線,囊口在飛行中開啟,生命之水如一條銀藍色的細線射向基座東南角。水線精準落在孫清婉指尖的位置,滲入鎖鏈裂縫中。
“瑪琳切,星光!”
瑪琳切的星辰權杖點向湖心。星光從杖尖湧出,如一條銀白色的箭矢射向基座東南角。星光與水線交匯,在裂縫中形成一道銀藍交織的“引線”。
“莫阿納,潮汐!”
莫阿納雙掌按在橋洞口的水面上。潮汐之力從掌心湧出,沿暗流通道向基座東南角湧去。暗流中的樂聲在水膜中加速傳導,二十萬人的“想動”在樂聲中同時啟用。
蘇堤上,沈繡的眼皮完全睜開。瞳孔從散到聚,灰褐色的虹膜在暮色中清晰可見。她的手指從繡繃邊緣移到了繡面上,針尖刺入繡面,在荷花圖案上留下了第二針、第三針。針腳依然歪斜,但每一針都實實在在。
斷橋邊,陳師傅的左腳完全落地。他站直了身體,扁擔兩頭的貨箱從懸空變為著地。箱蓋的銅釦在著地的瞬間彈開,箱中的針線在暮色中泛著細碎的光。他低頭看著貨箱,又抬頭看了看西湖,嘴唇翕動了一下。
孤山南麓,阿魚的手指從水中抽出。五根手指全部溼著,指尖有水珠在往下滴。水下的錦鯉擺了一下尾,從停住的姿態變為遊動,身體在水中劃出一道弧線。阿魚笑了,三百年來的第一個笑。
白堤中段,柳枝上的三片柳葉全部彈直。葉尖在晚風中輕輕搖晃,柳枝在風中緩緩擺動。柳樹下的石面上,露珠的溼痕連成一片,在暮色中泛著微光。
“時間感知,同步啟用!”漣漪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急促,“全城平均啟用率,從百分之三十五躍升至百分之四十九!蘇堤沿線,百分之五十七!府衙方向,百分之六十三!還在升!”
孫清婉的指尖還抵在基座東南角。她感覺到鎖鏈裂縫在擴大,生命之水、星光、潮汐之力、樂聲共振、二十萬人的“想動”同時灌入裂縫,永恆鎖從內向外被撐開。
“鎖鏈,裂了!”瑪琳切的聲音在顫抖,“但托特在反撲!永恆射線在收縮!他要把裂縫重新鎖上!”
孫清婉抬頭看了一眼金字塔頂端。暗紫晶體在劇烈旋轉,晶體深處的灰褐色光點在急速遊動。墨羽的本體在響應,他感覺到了時間書被翻開,感覺到了臨安城在甦醒。
“墨羽!”孫清婉的聲音從基座東南角傳向金字塔頂端,“時間書第七層第三段第四頁,‘等待’章,你記了三百年的那個女子,她叫沈繡,她還在等!”
金字塔頂端的暗紫晶體停滯了一瞬。
“她的繡繃上,荷花繡到第四片花瓣了!她在等你記完她的故事!”
暗紫晶體深處的灰褐色光點猛地亮了一瞬。
“墨羽,你記了所有人,但你不記得自己叫什麼!時間書最後一頁,那隻眼睛,是你自己的左眼!”
金字塔內部傳出一聲極輕的響。不是碎裂,是“翻開”。時間書在金字塔內部翻開到了最後一頁,那一頁上的灰褐色眼睛在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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