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上來,天邊燒成一片熔金,餘暉潑在校場青石板上,燙得人眼發熱。
人群靜默著,有人悄悄抹眼角——不是哭,是心口被什麼撞了一下。
陳三五立在人潮中央,肩寬背厚,像棵剛劈開山岩紮下的松。他踏步上前,靴底碾過碎石,鏗然作響,滿場目光隨之挪移。
朱雄英含笑看他走近:“陳三五,擂臺上你沒耍花架子,也沒留力氣——朕看見了。”
陳三五單膝點地,右拳抵心:“蒙陛下親口點名,陳某骨頭縫裡都燙。”
四周將領目光灼灼,有人摸向腰間令牌——那是招攬的暗號。
王林院長踏前一步,聲如洪鐘:“好漢子!明朝缺的就是你這樣的脊樑骨——願不願披甲?”
陳三五喉頭一緊。他不愛血光,可眼前這城、這人、這斜照進來的半片晚霞,都沉甸甸壓在他肩上。
朱雄英沒催,只靜靜望著他。
陳三五抬眼,撞進那雙眼裡——不是威壓,是燎原的火種,燒得人指尖發麻。
“朱雄英陛下,承蒙您抬愛,又親邀我入伍——”
陳三五略一停頓,喉結微動,聲音沉穩下來:
“我願披甲執銳,在這亂世裡守土安民。”
朱雄英陛下頷首,唇角微揚。
“好一個守土安民!陳三五,有你在軍中,何愁邊關不靖、內患不平?”
滿場靜得能聽見風掠過旗杆的簌簌聲,人人屏息側耳。
江才立在階下,目光未離陳三五半分。
心裡既燙著被當眾點名的踏實,又悄悄鬆了口氣——這步棋,走對了。
朱雄英陛下仰頭望向天際,一輪清月正從雲隙間浮出,銀輝灑落肩頭。他收回視線,直視陳三五:
“比武場上,你那一記崩山掌、三式回馬槍,不靠花巧,只憑筋骨與膽氣——我看在眼裡。”
“往後軍中前程,我親自盯著。”
陳三五胸口一熱,拱手垂首,指節繃得發白:
“朱雄英陛下放心!刀鋒所向,寸土不退!”
朱雄英陛下目光溫厚,語調卻斬釘截鐵:
“明日啟程,赴北營校場。先隨老卒操練三個月,再進將校堂深造。”
這不是恩典,是試金石——壓在他肩上的,是信,更是重擔。
陳三五脊背挺得更直,像一杆新磨的長槍。
他知道,這道調令,不是終點,是刀刃出鞘的第一聲錚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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