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壓根不信她是為錢才蹚這渾水。
剛才那男人的嘴臉還在眼前晃:涎著臉湊近,手往她袖口裡鑽,被她一記耳光扇得踉蹌退步,才悻悻掏出幾枚銅板了事。
這樣的客人,絕不是孤例。
她一個女人,再潑再橫,遇上男人伸手,能擋幾下?
幸而那是白日,那人怕丟臉,才讓她攥著錢走了。
要是夜裡,怕是拳腳早落下來了,骨頭不裂也要躺上三五天。
說來荒唐,舊年那些逼良為娼的老鴇,倒真會護著姑娘——護的不是人,是自己手裡的“貨”。
一旦姑娘接不了客、掙不來錢,立馬就被掃出門,餓死凍死,沒人問一聲。
女子斜眼瞥了朱雄英一眼:“你該不會真以為,我幹這行是被逼的吧?”
“實話撂這兒——有些人,骨頭裡就長著賤筋。”她嗤笑,“天生就該在這條道上滾。”
“你也別在我身上費勁了。”
“你就算把我鎖進大牢,放出來,我還照樣站這兒拉客。”
她理了理歪斜的領口,一屁股坐上髒凳子,翹起二郎腿:“要抓便抓,痛快點。”
“看你穿戴齊整、說話帶風,想必踩死個人,連衙門都不用報備。真看我不順眼,刀尖往脖子上一抹,乾淨利落。”
“賤命一條,死了,連草蓆都省了。”
朱雄英緩緩吸了口氣。尋常人,早掉頭走了。
人若自己往泥坑裡跳,旁人伸手拉一百次,她照舊往下陷。
可朱雄英不想鬆手。不是他心軟,而是他過不去自己那道坎——
身為皇帝,眼前有人餓著肚子討飯、有人被拖進暗巷打罵、有人蹲在牆根數銅板過活……他若視而不見,往後呢?
往後看見孤兒赤腳踩雪、看見老嫗在破廟嚥氣、看見災民啃樹皮……他還伸不伸手?
今日退半步,明日就退一步;退一步,再退十里。等回過神,仁王之道早已塌成廢墟。
所以他盯住這女子,不鬆勁。
也不單為救她一人。摸清她的路,才能看清千百個和她一樣、被推著往前走的女人,到底怎麼跌進這溝裡的。
道理很直白:她若真只為錢,早該挑個安穩差事,何苦日日站在風口浪尖?
既然不是為錢,又沒人拿刀架她脖子,那她圖什麼?
圖懶?朱雄英不信。
他朝江才抬了抬下巴。江才立刻從懷裡抽出幾張鈔票。
“既然我來了,就是你的客。”朱雄英拈出兩張,擱在她手邊,“既然是客,提個小要求,不過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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