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微把會議室白板擦乾，五張分欄紙貼成一排。江野坐在長桌一側，桌上沒有照片，只有回執、檢驗報告和編號目錄。
第一欄寫親緣。顧微落筆很慢：濾紙殘留樣本對江野父系近支關係部分支援，不排斥；紗布材料僅達到可檢測程度，未進入親緣計算。
她在下方補明，同宗男性、近支男性與歷史混入仍在解釋範圍內。江野看完，在旁邊寫下“程式缺口待質證”。顧微把親緣報告的限制頁翻到最上面，連同兩次讀取的片段表一起夾進透明袋。她不讓任何一張彙總頁脫離原始編號單獨擺放。
最早封籤的簽名頁缺失，後來的接樣記錄不能替它補頁。顧微把缺頁照片釘在第一欄後面。
第二欄是傷情。舊轉運描述、雨夜記錄和照夜既有傷情，在左肋避壓、胸腹受創範圍、右手固定需要上有相容處。顧微沒寫吻合。她把病歷複核限制夾在後面，形成時間、傷口細節和連續記錄都還不夠。
江野翻了兩頁，停在一處手寫日期上：“舊號留在材料來源，不要擠進結論句。”
第三欄是時間。雨夜記錄、關卡值守冊和舊轉運登記，只能框出救護車經過與轉運發生的大致視窗。車在視窗內出現過，記錄也只寫到這裡。顧微把值守冊推到江野面前，讓他看潮痕壓住的那一段。
“這段不能補。”他說。
顧微在欄內寫：現有記錄未載明傷者上車、下車及其後的具體行蹤。她寫完，蓋住了原先那句反覆出現的否定說明。時間欄末尾另附值守冊影印件。江野把潮痕附近的頁碼念給沈墨，沈墨核對目錄後，在附件清單上補齊了對應編號。
第四欄寫問松副籤。副籤欄與印章核驗表顯示，一份合法籤樣用於放行；值守人口述也只說自己按欄位核過。江野沒有讓顧微把問松寫成主語。副籤不能指向簽署人本人，更不能延伸到場或同行事實。
顧微添上“簽署者與使用者仍待核”。她把副籤影印件與核驗表分開裝進透明頁。
第五欄是路線底單。下行關卡的底單和可辨欄位能顯示車輛按當時程式獲放行，受潮缺損的部分照原樣保留。沒有人用相近號碼去補齊那幾處空格。顧微把放大圖按在紙上，邊角捲起，她用尺壓平。
沈墨在放大圖下加註“原件受潮缺損”。寫完他停了停，等顧微核過措辭，才把路線欄的附件夾迴文件夾。
“五欄各寫各的範圍。”她說，“別把它們拼成誰的身份，也別替任何行動和去向下結論。”
江野逐欄看過去，最後把標題改成“待質證意見”。顧微把每欄原件目錄貼在後面，副本的調閱範圍也逐條標明。
沈墨帶來一份質證通知草稿。顧微劃掉“材料已相互印證”，讓他改成“材料之間存在待核關聯”。“每一方都能查到檢材、回執和原始頁碼。”她說，“範圍寫清楚，材料留在原保管處。”
江野問盲樣報告要不要放前面。顧微說可以附在親緣欄後，但不能壓住封籤缺頁說明。
顧微把報告和缺頁照片擺在一起。能說到哪兒、沒覆蓋哪兒，都看得清。
目錄裡，親緣報告後緊接缺頁照片，傷情、時間、副籤、路線各自附卷，紙與紙之間不畫箭頭。
下午，原持有人代理人帶著兩名工作人員到場。來人姓梁，先出示授權鏈和目錄調閱範圍，才坐到長桌對面。
梁律師翻到最早封籤附件：“後續交接記錄再完整，也不能替代最早保管人的簽名。”他沒有質疑實驗室做過什麼，只逐項指出頁碼跳轉、簽名欄缺口，以及原持有人對原封狀態的知情範圍需要重新核驗。
梁律師說話時不抬高聲音，手裡的筆始終停在目錄邊緣。他每提出一項，便報出對應附件號，請書記員確認是否已記入記錄。
顧微請他把異議寫進質證記錄。梁律師接過筆，在每一項後面標明瞭所對應的頁碼和附件號。
“我們申請從原封可取餘量中獨立複驗。”他說，“新取樣、重新盲碼，盲檢機構與現有實驗室分開。”
他又補充：“首檢提取液不得沿用。複驗範圍、取樣量和回封過程，應由各方見證。”
梁律師把申請內容分成四項，逐項交給顧微核對。他要求回封照片含封籤全貌和近景，取樣人員、見證人員與盲檢人員的記錄不得混在一張表上。
江野看向顧微。這個申請會拖慢眼前的進度，但梁律師提出的條件都落在程式之內。顧微把申請表攤平：“可以提交。原件先保全，取樣按餘量規則走；封籤冊、接樣影像和原始資料可以提出具體核對項。”
梁律師點頭。他代表原持有人說明，不反對科學檢測，只要求複驗前不得把“部分支援”對外表述為身份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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