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安置房專案正式收尾之後，正良的日子恢復了往日的節奏。
每天上午去門市，下午去一趟石料廠，晚上在家吃飯。沒有了專案壓著，時間寬裕了不少。
這天下午，正良在門市裡坐了很久。小趙在門口理貨，把新到的瓷磚樣品一塊一塊擺上展架，拿抹布擦掉表面的灰，再把價格標籤換了新的。
他擺完一排退了一步看了看，又調整了其中兩塊的位置，讓顏色過渡更順一些。
小周在五金區補標籤，新到的幾款開關價格寫在紙條上，貼在貨架邊緣，貼完一排退了一步看了看，又調整了其中兩張的位置，讓標籤對齊。
陽光從廠房的高窗照進來，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塊。光塊邊緣有幾粒浮塵，被風一吹就散了，過一會兒又從別處飄過來。
門市裡進進出出的客戶不多，兩三個散客買了油漆和開關就走了。貨架上的東西整整齊齊地擺著，水泥垛碼得方正，油布蓋得嚴實，鋼筋靠在牆角，按規格分了兩堆。沒有什麼需要他操心的事。
他坐在櫃檯後面，把當天的出貨單看了一遍，確認數量對得上，然後把單子疊好放回抽屜裡。做完這些之後他沒有立刻站起來。
他靠在椅背上，想起前幾年新昌建材的張老闆。那時候張老闆搞價格戰、搞促銷，橫幅掛了一排又一排，傳單撒了滿街。
正良當時沒怎麼搭理他，該送貨送貨，該收款收款。後來張老闆果然關門了，門板上貼了轉讓的紙條，紙條貼上去沒幾天就被風吹掉了半截，剩下的半截掛在門板上，字跡被曬褪了色。
正良後來路過那家店的時候看了一眼，捲簾門拉著，門口落了一層灰。
但錢建軍不一樣。他在縣城另一頭開了那麼大一家店，品類齊全，管理有序，還拿到了政府專案的合作機會。
他開著那輛桑塔納來門市喝茶的時候，正良就知道這個人不會倒。他做事有章法，該鋪貨的時候鋪貨，該找人打點的時候找人打點，該坐下來談專案的時候就坐下來談。
專案合作的過程中雖然出了兩次小狀況，但每次錢建軍都能及時解決，自己押車送貨也好，打電話溝通也好，沒有讓問題拖成麻煩。
正良翻開賬本，翻到專案利潤那一頁，數字寫在紙面上。他又翻了幾頁，跟門市日常的利潤對比了一下。專案上的利潤比平時幾個月的散客利潤加起來還多。
他看了一會兒，又翻到門市每月的基礎利潤那一欄，發現專案做下來之後，水泥和鋼筋的渠道比之前更順了，吳科長那邊加量之後一直保持著新量，鋼廠的發貨速度也比以前快了一些，可能是合作中建立起來的互信還在延續。他把賬本合上放回抽屜裡。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站了一會兒，街上有人騎著三輪車經過，車斗裡裝著幾袋水泥，往工地方向去了。
他在門口站了大概兩分鐘，看著那輛三輪車拐過街角。然後轉身回了櫃檯後面，把小趙開好的下一批出貨單拿過來批了字，放在待發單那一摞的最上面。
傍晚他去了一趟石料廠，正明正在院子裡檢查小陳那臺車的輪胎，蹲在地上用手按胎壁，按完了左前輪按右前輪，又按了後輪，確認氣壓正常才直起腰來。
他檢查完輪胎之後又繞到車尾，開啟後廂板看了一眼裡面的雜物，確認沒有遺留的工具或零件，然後關上後廂板鎖好。看見正良進來，他把手裡的抹布搭在水箱蓋上。
“正良，福州線這個月跑了三趟，南昌線也跑了。專案那邊的收尾款到了，我已經入賬了。你回頭看看單子，跟專案對一下。”
“行。單子放辦公室桌上，我回頭對。”
正明點了點頭。“下個月的排班我已經排出來了。福州線和南昌線按原來的節奏走，跟之前一樣。
正國那邊石子正常跑，其他沒變動。老解放停在後院，備著應急用。我把排班表重新抄了一份放在辦公桌上了。”
“以後這種政府專案還有的話，老解放還能跑嗎？”
正明想了想。“老解放短途還能跑，跑不了長途。要是專案在縣城周邊，問題不大。萬一有遠路的長途活，得換車。正國那臺車也能頂短途，但要是老解放扛不住，石子那邊的節奏就得調，得提前說。”
“知道了。”
正良在車棚前面站了一會兒。幾臺車都停在各自的位子上，車頭朝外。小陳的車剛洗過，車頭還掛著水珠，在傍晚的光線裡泛著溼潤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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