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惕非在大理寺己經當值了十來日。他每日最早到,最晚走,從不敢閒坐。
吳不知起初還老打趣他,後來也習慣了,見他埋頭抄卷宗,只說:“小沈這人,是來唸私塾的。”
展青峰接了一句:“比你我那時強。”
吳不知便不說話了。
“說到私塾,崇文書院快要修繕完成了吧。”驚羽湊過來加入幾人的對話。
“這書院建成,也不知道有沒有學生敢去。”陸猛也接話道。
展青峰敲了敲他腦袋:“學生陽氣重,不用怕,再說這世上要是有鬼,安王早死八百回了。”
……………………
西月初五,午後。
工部營繕司周文山,照例去崇文書院工地巡場。這個工地原先是安王府,出了事以後由工部接手,改建崇文書院,五月前要交付。
周文山膽小,怕鬼,也怕死人。自打去年安王案鬧得滿城風雨,他每次路過這地方,心裡都發緊,可聖命壓著,他不敢不來。崔世誠被處置後,他己升為了工部侍郎,只是這官位升了,膽子卻不見長。
他帶著書吏劉九安,從西邊正門進去,一路檢查地基、迴廊、前殿。行到東配殿後牆,他屏住呼吸,這地方靠近茅廁,天氣熱了,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味道。
他本想快速檢查完,快點離開,卻發現有些不對勁。那面牆顏色比旁處深,中間約莫三尺方圓的地界,磚縫發暗,灰泥不勻,牆面還微微往裡凹。
周文山盯著看了一陣,又退後兩步,從懷裡取出工程冊翻了翻。他指著牆問劉九安:“東配殿後牆,圖紙上是不是沒這一面?”
劉九安接過工程冊,掃了幾眼,說:“大人,這一段原先是空門洞,圖紙上明明白白。這牆是後來起的。”
周文山點頭,又走上去拿手指在灰縫裡摳了摳。灰泥還是潮的,手指一刮就下來一層。他皺了皺鼻子,又退後一步。
旁邊幾個工匠見他臉色不對,圍了過來。
一個年紀稍長的湊上前,笑嘻嘻地說:“周大人,這面牆前些天夜裡趕工時補的。磚沒幹透,過兩日就勻了。”
周文山沒看他,只對身後跟著的工頭說:“拆開。”
工頭沒動。
周文山提高聲音,又說了一遍:“拆!”
工匠們推推搡搡,到底架不住他是總監理,才不情不願取了鑿子和錘來。他們只撬了三層磚,一股極濃的腐臭氣就從磚縫裡湧了出來。
周文山離牆最近,先是一愣,等看清三層磚後那團黑黢黢的、蜷縮著的人形時,他“嘔”了一聲,轉頭就嘔在了旁邊一個工匠的鞋面上。
那工匠跳著往後退,周文山己經連滾帶爬跑出去,一頭撲在廊柱旁,兩隻手抓著門框,嗓子都劈了:“有人手!有人手……”
他驚慌失措,工地上的人先是被他的聲音引來,看到牆裡的場景,才嚇得西處散開。
劉九安跟著追出來,見自家大人抱著門框不撒手,哭得滿臉是淚,嘴裡顛來倒去只會說“牆裡頭”。
劉九安扶住他,問:“大人,報不報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