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小川依舊維持著抱拳行禮的姿勢，久久沒有抬頭。
啪嗒。
有什麼東西落進腳邊的泥水，盪開一圈細小漣漪。
厲小川微微一怔。
不是雨。
他抬手摸了摸臉，指腹一片溼潤。首到此刻，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竟己淚流滿面。
他下意識想把這歸咎於方才挨的那幾記重拳。
可這個藉口實在太過拙劣，連他自己都騙不過去。
厲小川沒有擦，也沒有出聲，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望著最後一點黑灰消失在晨光裡。
轟隆——！
毫無徵兆，大地驟然震動。
厲小川腳下猛地一晃，立即伸手抓住旁邊的破陣龍牙槍，將沉重槍尾倒插進石縫，才勉強穩住身體。
震動最先從北城軍營極深的地底傳出，隨後沿著街巷、城牆與縱橫交錯的地脈，朝整座黑石鎮飛速蔓延。
一道漆黑扭曲的陣紋，從校場中央的黑石下方浮現。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不過幾個呼吸，密密麻麻的黑色陣紋便從地底、殘牆與坍塌的屋舍間接連顯現。它們彼此交錯，將街巷、軍營以及每一寸埋葬屍骨的土地纏在其中，如同一張深深勒進整座城池的猙獰巨網。
這才是煉煞邪陣真正的全貌。
籠罩天穹的灰色陣幕，不過是它露在地面上的一層表象。真正維持陣法運轉的根基，早己深入黑石鎮地底，與城中地脈、屍骨以及十餘萬亡魂糾纏在一起。
【兵怒】斬出的最後一戟，撕開了天穹，也斬斷了連線陣眼的主陣脈。隨著它主動兵解，那處維持了千年的陣眼終於徹底空缺。
可煉煞邪陣並沒有就此崩潰。
一條條斷裂的黑色陣紋劇烈扭動，暗紅煞氣從城中各處瘋狂湧來，朝北城軍營下方匯聚。斷口之間不斷長出細密黑線，試圖重新連線，天穹上那道剛剛被長戟撕開的裂隙，也開始在翻滾的灰霧中緩慢收縮。
這座運轉了千年的邪陣，正在自行彌合。
剛剛落入軍營的晨光一點點變窄。
陰冷、煩躁與無處宣洩的怒意重新從地底升起。
厲小川握緊龍牙槍，紫眸微沉。但是毫無辦法，憑他現在的實力什麼也做不了。
北城軍營百餘丈外，那道怎麼看都不太靠譜的圓圈裡，原本或昏迷、或閉目調息的眾人，也被地底傳來的震動接連驚醒。
白露霜本就毫無血色的臉龐又白了幾分，下意識抓緊身旁冷若璃的衣袖。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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