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嘴角那道疤痕隨之扭曲,原本偽裝出來的溫和瞬間碎了個乾淨。
「宋泠伊,看來晏家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沒教過你怎麼在京圈保命。」霍霆身子向後靠去,眼皮耷拉下來,「你以為許瑤真是病死的?」
宋泠伊搭在桌沿上的指腹驟然一緊。
霍霆抬手招了招。
身後的助理立刻從公文箱最底層抽出一隻發黃的牛皮紙信封,小心翼翼地遞到霍霆手中。
霍霆用兩根手指夾出一張洗印的老舊彩色照片,反手拍在宋泠伊眼前。
照片表面有些劃痕,背景是在一輛翻倒在泥水裡的黑色轎車駕駛座。
暴雨滂沱的深夜,擋風玻璃碎成了蛛網狀,鮮血順著車窗縫隙往下淌。車內的女人臉色慘白如紙,脖頸被安全帶死死勒住,頭髮被血水黏在頰側,那雙原本溫婉清澈的眼眸裡,盛滿了難以言喻的巨大驚恐與絕望。
那是許瑤。
宋泠伊的呼吸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徹底停滯。
胸腔裡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全往天靈蓋上湧,後腦深處的神經突突狂跳,炸開一陣劇烈尖銳的刺痛。
耳邊隱約響起一陣尖銳刺耳的金屬刮擦聲,混雜著暴雨砸在鐵皮上的轟鳴,以及玻璃炸裂飛濺的脆響。
「呃……」宋泠伊單手死死按住太陽穴,指甲幾乎陷進頭皮裡,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虛汗,整個人脫力般晃了一下。
那些被刻意塵封了五年的破碎片段,在腦海深處瘋狂撕扯。
車燈。泥漿。漫天飛旋的玻璃碎片,還有母親在耳邊聲嘶力竭的哭喊……
「頭疼了?」霍霆隔著長桌傾過身來,那張帶有猙獰刀疤的面孔在她模糊的視線裡不斷放大。
男人的聲音極低,冷硬得像浸了冰水的鏽鐵,貼著宋泠伊的耳膜一字字吐出:
「宋小姐,看著這張照片,你是不是該好好想一想,五年前那個雨夜,在西郊盤山公路的彎道上,你到底忘了什麼?」
宋泠伊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唇齒間瀰漫開來,她死死按住劇痛欲裂的頭顱,視線直勾勾穿過散落的照片,定格在霍霆那雙陰鷙的眼睛上。
門口突然傳來一聲金屬鎖釦崩裂的悶響。
緊接著,一名把門的黑衣保鏢整個人橫飛了進來,重重砸在實木會議桌的邊緣,木屑四濺。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裹著初冬的風衣寒氣,大步邁入會議室。
晏斯年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袖口的鉑金扣,眼底覆著一層令人心悸的寒霜。
男人的皮鞋踩在碎木屑上,發出咔嚓脆響。
「霍總手伸得挺長。」晏斯年甚至沒看地上的保鏢一眼,徑直走到宋泠伊身後,長臂伸出,掌心穩穩按在女人劇烈顫抖的肩頭。
他垂眸掃過桌上那張血淋淋的照片,嘴角扯出一抹極薄的涼意。
「五年前的事她記不清,不如霍總先跟我解釋解釋,盛恆律所今天早上向最高檢遞交的跨國走私洗錢卷宗裡,為什麼第一頁就是你霍霆的通緝令?」
霍霆手裡那根蟒頭文明杖的銅柄在地磚上重重一頓,嘴角那道寸許長的疤痕跟著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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