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前，秦墨回到海城醫院國際部檔案室。門禁燈亮起，電子鎖輕響，厚重的門在身後合上。外面停車區還帶著熱氣，檔案室裡卻冷得很。
他把手機放到桌面，螢幕朝上。匿名簡訊、預審編號截圖、後臺操作日誌缺口時間，被他分開寫進記錄表。每項後面都留了空格，方便補來源、截圖編號和複核人。
秦墨掃了一眼那條簡訊。“刪得掉後臺記錄，刪不掉我們手裡的時間線。”
他沒有追那個陌生號碼。對方既然敢發，號碼本身多半沒有價值，真正值得留意的是那句“連材料都摸不到”。上一輪樣本剛推進預審，後臺日誌就少了一截。下一步要卡的，很可能就是資料入口。
他開啟國際部轉診庫，輸入預審關聯編號，又按內部索引跳到一份跨境轉診檔案。編號：TR-2024-037。封面狀態顯示為加密，備註欄只有一行：實驗性治療。
秦墨把被刪日誌的時間缺口寫在左側，把這份檔案的調取時間寫在右側，中間畫線。兩條線索可能相關，但證據表裡不能先混成一鍋。
他點開檔案。第一層認證透過，第二層加密攔住完整病程。許可權提示彈出，病程詳情、醫囑原文、完整轉診溝通記錄全部灰掉，只剩匿名概要、治療程式碼、診斷程式碼和部分費用流水摘要可見。
秦墨沒有繼續嘗試。他新建複核表，把可見欄位逐項拖到旁邊。概要頁載入後，只剩幾段脫敏描述。患者身份隱藏，診斷只保留分類，治療性質寫著實驗性治療，費用合計五十萬元，治療週期兩週。
他的視線停在“兩週”上。
秦墨開啟標準療程對照庫，按治療程式碼字首和診斷程式碼分類篩選，把最低療程時長圈出來。四周以上。
一邊是兩週，一邊是四周以上。差距不算離譜，卻足夠扎眼。跨境轉診本就容易被“海外方案差異”蓋過去，只要完整病程打不開，稽核人員很可能只看費用、診斷和轉診狀態。
秦墨把“治療週期：兩週”抄進複核表，標註：與公開標準療程下限不符，需複核。
他再點病程詳情。終端仍提示：當前賬號僅可檢視後設資料與摘要欄位。秦墨收回手，繼續抄入院日期、治療週期、費用支付日期、支付方型別、治療程式碼、診斷程式碼。每一項都附上來源頁面、可見狀態和截圖編號。
第一層異常立住了。療程不對。
他切到後設資料頁。入院日期顯示在三個月前，記錄生成時間也在同一周。按這個時間，治療至少啟動過一輪，哪怕中途變更方案，費用流水也該有早期支付、預授權或押金記錄。
秦墨開啟費用流水摘要。摘要頁只有五行，很多欄位被隱藏。可見部分裡，首筆閉合支付日期卻是上週，支付方型別為境外賬戶。
他把入院日期和支付日期拖到同一張比對頁上。“如果治療三個月前已經開始，費用不該到上週才形成首筆閉合記錄。”說完，儲存異常記錄。
幾秒後，檔案狀態列跳了一下，從“普通查閱”變成“人工複核標記已生成”。秦墨看著那行小字，眼神穩了些。他沒拿到完整病歷，也沒開啟加密溝通記錄，但只憑原資料和費用摘要，已經讓這份檔案留下新的複核痕跡。後面有人再說這只是普通轉診記錄，就必須解釋這個標記從哪裡來。
第二層異常也立住了。時間戳與費用流水對不上。
檔案室外沒有腳步聲，只有排風口定時換氣。秦墨喝了口涼水，繼續看治療程式碼。程式碼很短，被拆成字首、中段和字尾。字首對應治療類別，中段對應方案，字尾對應執行路徑。診斷程式碼更規整，乍看沒有問題，和匿名概要裡的診斷分類能對上。
可他越看，眉頭越緊。治療程式碼中段和診斷程式碼放在一起，並不符合常規路徑。按現行公開目錄解釋，會出現一個別扭空檔：診斷適應範圍壓得太窄，治療方案卻走了高風險拓展路徑。
他把兩組程式碼複製到本地對照表，不接外部資料，只查醫院已歸檔的公開醫學資料索引。第一輪沒結果。
秦墨把治療程式碼中段拆開，按舊版海外實驗目錄的編碼習慣重新檢索。這一次，螢幕彈出一條舊記錄。一項五年前被國際醫學會叫停的海外實驗方案。
他只打開公開叫停記錄。時間、方案代號、適應範圍、風險提示逐項對上後，把診斷程式碼拉到旁邊。高度匹配。
這不是簡單錄入偏差。有人把一套已叫停的舊方案換了外殼，塞進了可轉診治療欄位裡。秦墨停了片刻，敲下一行記錄：治療程式碼與診斷程式碼組合，匹配已叫停海外實驗方案，存在包裝轉診治療嫌疑。情緒不能寫進記錄，結論必須可複核。
他繼續往下翻。醫生簽名欄在概要頁最底部，只露出一小塊縮圖。原本簽名的位置被塗抹過，黑灰痕跡壓在筆跡上，邊緣有明顯二次處理痕跡。他放大到可見極限，完整姓名看不見，塗抹痕跡下面只剩一個模糊字母。
K。
秦墨沒有猜。他把簽名欄截圖單獨儲存，標註為“塗抹痕跡及殘留字母”，和程式碼組合、時間差放進同一組證據包。三項並列，不互相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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