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會因一人的悲傷而停留，就像命運不會眷顧一個受傷的人。
戰場上的紛爭還在繼續。
鳶死亡之後，仙舟一方的陣線在短短幾個呼吸間被壓退了好幾丈。
那柄長槊上縈繞的藍紫色光芒在鳶身體消散的同一瞬間熄滅了，連帶著她身後那片被巡獵之力肅清的區域也重新被湧上來的步離人填滿。
士氣的崩塌比防線的潰退更快，雲騎們眼睜睜看著那位剛才還在以一己之力壓著呼雷打的巡獵令使碎成了光粒，握槍的手不約而同地抖了一下。
那些步離人卻像被注入了新的狂熱，嘶吼著向前撲咬，爪尖刮過盾面的聲音密集得像驟雨砸在瓦上。
彥卿是第一個回神的，他咬緊牙關，把劍柄上那一瞬間的冷汗攥幹，腳下錯步上前，六柄飛劍同時出鞘，在身前排成一道薄薄的劍幕。
雲璃緊跟著反應過來，她彎腰撿起那柄被鳶擲回來的老鐵，重劍入手的沉甸甸的感覺讓她從方才的恍惚裡徹底掙脫出來。
星沒有說話，只是把球棒橫在身前，往彥卿左側補了半步，三月七的箭搭在弦上，指腹貼著弓弦，拉滿時那種熟悉的緊繃讓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心跳。
四個人自覺頂上了鳶的位置。
但不夠。
呼雷從甲板另一頭走來，步伐不急不緩，每一步踩在艦板上都像有一頭野獸在走過。
他身上暗紅色的光芒比之前更濃，濃郁到近乎發黑，那光芒隨著他的呼吸一收一放，在空氣中攪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熱浪。
他的右胸原本被鳶長槊貫穿的傷口已經徹底癒合了，癒合處新生的鬃毛顏色更深，像一層被火淬過的鐵。
他抬起左爪，隨意地撥開了彥卿的第一道劍幕，飛劍撞在他掌心的力道跟撞在整塊甲板上的迴響沒什麼區別。
彥卿咬牙，換招，六劍合一，從斜上方以四十五度角斬落。
那一劍帶著他畢生所學裡最接近鏡流路數的軌跡，寒光凌厲，劍意沉而快。
呼雷偏頭看了一眼，沒有躲，劍鋒劈在他肩甲上，把肩甲劈出一道淺淺的裂痕，裂痕邊緣翻卷的鐵屑還沒來得及落地，呼雷的左手已經拍了過來。
彥卿整個人被扇飛出去，後背撞在艙壁上，滑下來時嘴角溢位一道血線。他撐著劍想再站起來，膝蓋抖了兩下，沒站住。
雲璃從側面包抄，老鐵掄圓了砸向呼雷的膝蓋後側，呼雷甚至沒有轉身，只是後腳一蹬，把雲璃連人帶劍踹出去老遠。
星從正面衝上去，球棒掄出一道弧線，呼雷側身避過，反手一巴掌拍在她肩頭，把她按在了甲板上。
三月七的冰箭一支接一支地射出去，六相冰在呼雷的皮毛上結了一層又一層，可每次冰殼還沒來得及完全蔓延，就被他身上那股暗紅色的能量從內部蒸騰成水汽。
他們已經拼到了最後一刻。
彥卿強撐著站了起來。
手中的劍在剛才的交鋒裡只剩了半截，斷口處的金屬茬歪歪扭扭地翹著。
他看了一眼四周，雲騎們橫七豎八地倒在甲板上，有的捂著傷口，有的已經沒了動靜。
不遠處，雲璃昏迷著，老鐵歪在她手邊，星趴在甲板上，一隻手還伸向球棒的方向，三月七靠在艙壁上，弓弦斷了一根，垂在腕間，
源源不斷的步離人正向她湧去，她只能拿出拜師時他送給三月七的雙劍迎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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