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賬!無法無天的小兔崽子!”
“反了天了,咱們許家村祖上都是隨陛下血戰的軍卒,何曾出過這等下作賊胚!”
“里正!這事不能輕饒,必須把他綁了送太康縣衙,教縣尉狠狠打他幾十大板,發配去西域當苦役!”
正堂裡頓時像是炸鍋,嘆氣怒罵的、冷眼旁觀的,幾十個莊稼漢吵成一團。
“吵吵什麼?!”
坐在正中的許坤一掌拍在桌案上。
剎那間,喧鬧的堂屋陷入寂靜。
所有的目光投向了這名漢子。
許坤生得不算高大,只有七尺出頭,但生得骨架粗壯,哪怕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棉袍,也掩蓋不住那軍伍之氣。
他的手背有不少刀疤,手指粗大發黑,那是當年在秦王麾下充任玄甲軍精銳時長年握馬槊留下的印記。
十八歲披甲從軍隨天子踏遍中原,蕩平竇建德、王世充,九死一生熬過了武德年間,直到貞觀九年才因傷退伍,回到了這河南道的故土。”
“原以為卸甲歸田是享福了,沒成想縣衙一紙任命,硬是把他變成了許家村的里正。
這當里正的日子,簡直比在軍中還要折磨人!
若是面對突厥蠻騎,手中橫刀劈過去便是,可面對這滿村的父老鄉親,全是理不清的爛賬。
大唐首重農桑,政務院頒行新均田令,按丁授田,可分田這檔子事簡直就是滿頭的蝨子抓不盡。
莊稼漢有莊稼漢的精明與狡黠,誰家的田挨著渦水的支流容易引水,誰家的地靠貧瘠的黃泛區,誰家的田要多挑三里地的水,稍有不慎就是族親反目對簿公堂。
許坤硬是靠著當年在軍中屯田時學來的“抽肥補瘦”抓鬮插標的法子才勉強把全村的田畝均了下去。
田好不容易分穩當了,這“仙兔”又惹下了潑天大禍。
說起這長毛兔,乃是政務院那位仙風道骨的豫王李越殿下,自仙界引進大唐的祥瑞之物。
工部與大唐科學院農業研究所的博士們反覆甄選,挑出這種耐寒耐粗飼非常適合小農小戶散養的兔種。
平日裡吃些野草菜葉爛菜幫子便能成活,只要避開極端天氣,保持草棚通風,尋常農戶也能輕易照料。
太康縣的農學館依著中樞條陳,由縣裡的勸農官向各村貧戶推廣,免收種錢,只收一筆防著農戶私自宰殺的押金,只要剪了合格的長毛送去官倉,押金全退,還給現錢收毛。
本是一等一的仁政德政,全村上下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豔羨,誰料想,這全村指望的第一批兔毛竟教許二蛋一夜之間全塞進了五臟廟!
村民們沒想過報官,因為在這年月,普通老百姓骨子裡對衙門官差仍然帶著敬畏與畏懼。
前隋苛政如虎,縣太爺升堂原告被告先挨一頓板子,大家早就養成了思維慣性,只要沒出人命血案,村裡這等偷雞摸狗的爛事全憑里正和族老裁斷。
如何公斷,全看許坤這柄百鍊鋼刀能不能化成繞指柔。
“張老叔,先坐下喝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