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捲著焦土上的血腥氣,在方圓兩裡的臨時營壘中穿梭哀鳴。
闢煞神樁散發的土黃色光幕之外,是數十萬斤妖血浸透的爛泥;而在那高聳的玄武岩丘之上,韓長風捂著胸口,眉宇間凝結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雲。
他嚥下一口喉頭泛起的血沫,目光死死盯著身前兩位來自十三家的老祖,聲音乾啞微沉:“李兄,葉仙姑,若只是玄機閣的奕天道君落子封禁南疆,斷山關那頭……斷不至於遲遲沒有後續飛舟接應。我等深入南疆三百里,遭遇五位異族大妖合圍伏擊,其間近兩個時辰,關內不僅沒有紫府大修撕裂遁光來援,甚至連一道傳訊法劍都未曾透過來!”
韓長風嫉惡如仇,性情向來急躁,更何況方才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心中豈能沒有驚疑?
斷山關匯聚了三郡兵馬與人族大半頂尖門閥,關內光是紫府修士便有十數人之多,縱使南疆地界被棋枰鎖死空間,以紫府大修的遁速,三百里曠野不過是半柱香的功夫。
怎會任由他們這支先鋒在血海里幾乎被生生磨死?
聽到韓長風發問,巖丘下方的吳景行、趙臨淵等人亦是強撐著疲憊的身軀,豎起了耳朵。
李烈陽赤須微抖,面上的豪邁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見的後怕與暴烈兇光。他回身看了一眼南方晦暗的莽荒,冷哼了一聲:“長風兄猜得不錯。斷山關內並非不想出兵,而是……你們剛拔營出關不到一個時辰,後路便險些被人一鍋端了!”
“什麼?!”
韓長風面色驟變。
蘇澐真人捏著玉如意,美眸中亦是閃過一絲駭然。
“出手的是墟衍族的一尊古老存在。”
葉素心清冷的聲音適時響起,如寒玉碎冰,打破了眾人的驚疑,“墟衍一族天生親近虛界,極善匿形穿梭。此獠實力已然對應我人族金丹中期以上的真君。誰也未曾料到,早在數年之前,它便以自身精血為媒,在斷山關南面不過八十里的虛空夾縫中,強行以虛空秘法割裂出了一方‘芥子異空間’,隱匿其中,如一頭蟄伏的兇蛛,死死盯著關門。”
“那頭墟衍族金丹……竟藏在斷山關眼皮子底下?!”吳景行在下方失聲喃喃,只覺得後脊樑滲出一陣徹骨的惡寒。
金丹層次的大能,那是參悟了天地道則的存在,若要在虛空深處鑿開一個孔穴收斂生機,尋常紫府神識從旁掠過千萬次,也休想察覺分毫。
“它極能忍耐。”葉素心眸光微凝,繼續說道,“你們蒼梧戰營與先鋒大軍前腳剛越過八十里防線,此獠便在後方驟然發難!它並未直接去追殺你們,而是引動了那方芥子異空間的崩滅之力,在斷山關以南筑起了一座‘斷界空壁’,將關前百里徹底從現世乾坤中割裂孤立!”
“正因如此,虛空被強行阻斷,界壁錯位,天機盡亂。關內看不到你們遇襲的烽煙,你們在前方拼死搏殺,亦感應不到身後斷山關的絲毫動靜。若非……若非那一位出手,今日這南疆三百里內,包括我們這批援兵在內,只怕是都要被那尊墟衍族金丹活活煉化在虛空褶皺之中!”
韓長風瞳孔劇震,呼吸猛地一促:“是哪位前輩出關了?”
“十三世家之一,霄宸謝氏老祖,”蒼霄真君“謝崇徽老前輩!”李烈陽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敬。
“霄宸謝氏……”
韓長風心頭微動。
他曾在南華宗的玉冊與各家典籍中見過此族名號。東陸十三家,各有鎮族立身之道,而謝氏一族世代參悟的便是極端罕見且兇險至極的“空間法則”分支——霄宸天垣道!
那位出手的謝老祖,乃是成名千年的金丹後期巨擘,早年間殺伐極重,正是人族之中專精割裂域界、構築虛空壁壘的頂尖存在!
“墟衍族自詡精通虛空挪移,卻撞在了謝老前輩的本門殺伐之上。”
李烈陽大手一揮,熾熱的純陽之氣在掌心吞吐,“謝老祖察覺空間微瀾,直接自關內祭出‘霄宸天垣令’,金丹法相顯化,硬生生一劍劈開了那頭孽障的芥子異空間!那場大戰極短,虛空寸寸碎裂,兩尊金丹在斷山關外碰撞了三記,打得天地界壁幾近傾塌。若非弈天道君的棋陣死死壓著南疆,方圓千里都要化作空間亂流。”
“那尊墟衍族金丹終究敵不過謝老祖的純陽劍域與空間鎮壓,受了重創,已被謝老祖一路追殺至九天罡風之上的天外天,此刻兩尊大能正與其餘幾位老祖在極高處遙相對峙、互定因果。”
葉素心亦是微微一嘆:“空壁雖破,但殘留的虛空亂流紊亂如麻,尋常飛舟根本無法強渡。我與李兄也是靠著永珍宗這兩艘玄罡舟的永珍重甲與純陽雷炮,一路轟碎了數十處空間斷層,這才僥倖在最緊要的關頭趕至此處。”
說到此處,在場眾修無不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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