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風如號,卷著濃稠如漿的碧藍龍血自九霄暴烈灑落。
極西之地的雲海早已被狂暴的劍氣絞成一片真空。葉凌風身軀懸停在罡風層邊緣,素白劍袍被自身的精血與凜冽的罡風撕扯得襤褸如絮,胸膛處深可見骨的創口正隨著粗重的呼吸不斷滲出暗紅血沫。然而,他握著那柄黑鐵長劍的五指,卻穩若磐石,沒有半分顫抖。
他那雙冷徹如萬古玄冰的眼眸,緩緩下移,穿透了地面上重重翻卷的焦黑濁煙。
下方的荒原,早已是一座屍山血海。
那幾十名隨他出關的天劍宗同門,人人以殺止戰,不退半步。可在這數萬頭披堅執銳的黑甲地行龍潮圍剿之下,哪怕劍氣再厲、殺心再熾,也終究擋不住血肉之軀的耗損。
劍光熄滅了一道,又是一道。
他親眼看著一名年僅六旬、有望在五十年內衝擊紫府的同門師弟,長劍被三頭地行龍王合力咬斷,在道軀被撕裂的剎那,悍然逆轉靈臺,引爆渾身劍煞,與周遭十餘頭兇獸同歸於盡。
七十餘位築基劍修,如今犧牲者超過了二十人!
殘存的劍修們踩著同門的斷肢與碎骨,依然在兩座大陣的縫隙中如瘋魔般縱橫穿插。飛劍折斷,便以指代劍;靈力枯竭,便以骨血飼刃。名門殺修的脊樑,是用近半精銳弟子的屍骸硬生生在蠻荒焦土上撐起來的!
而在另一側,轟鳴聲震天裂地。
韓長風兩肩的元磁大日已然被敖崚的千丈龍軀轟得近乎潰散,玄黑法袍盡碎,半邊身軀染透了紫府道血。這位蒼梧郡守狀若瘋癲,雙手死死扣住那道千丈元磁光環,任憑青蕪狐主的極寒煞尾在背後抽出一道道焦黑血痕,硬是咳著血狂吼,死活不放敖崚跨越雷池半步!
太虛宗蘇澐真人的千丈水龍早已崩解大半,手中的本命玉如意佈滿蛛網般的裂痕,卻依舊咬牙引動天地真水,以本命心血化作滔天怒浪,死死阻截著幽骨夜叉王的鬼叉與萬毒老怪的億萬魔蟲!
以二敵四,韓長風與蘇澐已然是在燃燒壽元與道基!
他們在拿命為他爭這一線生機。
若是這一劍斬不下前方的孽畜,不僅人族大軍將盡數淪為血食,他們三位紫府大修,今日亦要盡數埋骨南疆!
“吼——!”
前方百里之外,青霄雲螭雲戢發出驚惶絕望的嘶吼。
斷了一翼的龐大螭龍之軀在狂風中瘋狂扭動,腹下的四隻利爪死命撕扯著虛空,企圖鑽入下方的千重毒瘴之中遁逃。那一蓬蓬碧藍色的龍血如雨墜落,將沿途的雲層盡數腐蝕。
在死亡的陰影逼迫下,雲戢那張猙獰的龍首猛然迴轉,豎瞳中閃爍著暴虐與瘋狂,尖聲咆哮道:
“葉凌風!本尊乃南疆天生雲靈,與這片天地雲氣同壽!你不過區區一介人族凡胎,哪怕修成紫府,肉身早已殘破不堪,也配妄圖留我?!”
咆哮聲中,雲戢殘存的右翼猛烈一震,竟將體內數百年積攢的本命雲丹妖力強行點燃,化作千萬重狂暴的青白雲罡,層層疊疊橫亙在兩人之間,如同在虛空中築起了一道千里雲嶺鐵壁!
看著那倉皇掙扎、困獸猶鬥的龐大妖軀,葉凌風原本古井無波的眸底,終於泛起了一絲近乎睥睨的嘲諷。
“與天地同壽?”
葉凌風淡淡開口,聲音並不高昂,卻帶著風雨欲來的冷靜,輕易穿透了九霄罡風與滾滾雲雷。
他緩緩抬起手中長劍。
天地間的風聲,在這一瞬間突兀地停滯了。
不僅是極西之地,就連下方廝殺慘烈的蒼梧戰營,所有人的兵刃、佩劍,都在這一剎那發出了低沉的戰慄悲鳴!
東陸全境,紫府修士何止百人?可能列入人族紫府殺伐前三者,唯他天劍葉凌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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