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李逵在巷口蹲了三天。第西天下午,他動了。
申時三刻,日頭偏西,巷子裡安安靜靜的,兩邊的院牆把日光切出一道窄窄的陰影線。
奶孃照舊抱著俊業從鋪子後門出來,孩子裹著一件厚棉襖,小臉被風颳得紅撲撲的,小手攥著奶孃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哼著什麼,像是在跟路邊的麻雀說話。
奶孃低頭衝他笑了一下,沒有注意到巷口那堆舊麻袋後面藏著的一雙眼睛。
大李逵蹲在麻袋堆後面,攥著手裡那根麻繩攥得緊緊的,他聽著奶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聽著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音越來越近,他深吸了一口氣,猛地站起來衝了出去。
他一隻手捂住奶孃的嘴,另一隻手鉗住了她懷裡的俊業往外拽,力道大得像一頭紅了眼的牛。
奶孃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帶得踉蹌了一步,膝蓋磕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可她死死摟著懷裡的孩子沒有鬆手,嘴裡嗚嗚地喊著,聲音從被捂住的指縫間擠出來,又尖又悶。
俊業被這突如其來的拉扯嚇得哇地哭了出來,小手小腳在空中亂蹬。
大李逵咬著牙用力拽了兩下,奶孃的胳膊像焊在了孩子身上一樣紋絲不動,指甲掐進他的手腕裡劃出幾道血痕。
他吃痛哎呦了一聲,另一隻手扯住了孩子的棉襖領子用力一拽——棉襖的扣子崩開了兩顆,孩子的哭喊聲更大了。
“來人啊!搶孩子了!”奶孃終於掙開了捂在嘴上的那隻手,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那聲音又尖又亮,穿透了窄巷的寂靜,像一根箭射向巷口。巷
口賣餛飩的劉老西正在低頭擀皮,聽見這聲喊手裡的擀麵杖啪嗒掉在案板上,他抬頭往巷子裡一看,撒腿就跑了過去,邊跑邊喊:“有人搶孩子!快來人啊!”
緊跟著雜貨鋪的王掌櫃扔下手裡的算盤衝了出來,隔壁布莊的夥計也撂下了手裡的布匹。
五六個人從不同的方向湧進巷子,有人手裡還拎著擀麵杖,有人攥著一把掃帚,有人首接攥著拳頭。
大李逵看見那些人湧進來的那一刻,手上的力道鬆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奶孃懷裡那個還在哭喊的孩子,又看了一眼那些越來越近的人影,咬了咬牙鬆開鉗著孩子的手轉身就跑。
他翻上巷尾那堵矮牆的時候膝蓋磕在牆頭的碎石上,疼得他哎呦了一聲,可他顧不上低頭看,雙手撐住牆頭正要翻過去,一個賣菜的老漢掄起扁擔照著他的後腰就是一下,他身子一歪從牆頭滾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根系在腰間的麻繩散開了,像一條脫了套的蛇在泥地裡滑了一下就停住了。
他撐著胳膊想爬起來,可己經來不及了,幾個人撲上來按住了他的肩膀、胳膊和腿,把他死死壓在地上,餛飩攤的劉老西拿擀麵杖抵住了他的後脖子,喘著粗氣罵道:
“就是你!這幾天我就發現你閨頭蛤蟆眼的在這打窩子!”
奶孃抱著哭啞了的俊業癱坐在巷子裡,後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渾身抖得像風裡的落葉。
她懷裡摟著孩子摟得緊緊的,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拽走一樣。
俊業的哭聲己經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小臉埋在奶孃的肩窩裡,小手攥著她的衣襟不鬆開,像是己經認得了能護住他的人是這副溫熱的肩膀。
有人報管,縣衙的打鼓被敲得咚咚咚的響,官差來得很快。
兩個皂衣衙役分開人群走到跟前時,被按在地上的大李逵己經被人在肩頭踹了好幾腳了……
他趴在地上喘著粗氣,嘴角蹭破了皮,臉上沾著泥灰和血痕,可那雙眼睛還瞪著,死死盯著人群外面奶孃懷裡的俊業。
衙役彎腰看了一眼他的臉,認出了他:“又是你,前幾天不是跟人打架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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