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從芝加哥始發、途經克利夫蘭的特快客運列車，在濃重的夜色中噴吐著火星向著東海岸的紐約狂奔。
在列車的一節高階包廂裡。
彼得·詹金斯和約翰·D·洛克菲勒面對面坐著。車廂裡的煤氣燈散發著昏黃的光，伴隨著車輪碾過鐵軌的規律聲響。
桌子上鋪滿了標準石油公司過去三個季度的詳細財務報表、各地提煉廠的產量預估，以及大都會貿易公司反饋回來的海外煤油銷售資料。
“約翰。到了紐約之後，還是由我先開口吧。”彼得看著手裡的資料，壓低聲音說道。
“我是總經理，由我來提出對通用電氣擴張的質疑比較合乎規矩。你負責用這些具體的資料來支撐我們的論點。你算賬比我清楚，老闆最看重的就是具體的數字。”
洛克菲勒點了點頭，他拿起一份表格用手指在上面比劃著。
“彼得，我們要讓老闆明白，交流電的電網建設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鋪設幾千英里的高純度銅線，建立一座座電站，這些前期的硬體投入極其龐大。而我們標準石油呢？”
洛克菲勒的灰藍色眼睛裡閃爍著絕對的自信。
“我們不需要給客戶修路，客戶自己會提著油桶來買我們的煤油。我們用木桶裝好，放在雜貨店的櫃檯上就能換回真金白銀。”
“在投資回報率上，我們現在的利潤是立刻兌現的。而交流電，至少要等五年甚至十年後才能看到回頭錢。為什麼要把一隻正在下金蛋的鵝，拿去喂一隻還不知道能不能長大的怪物？”
“說得對，這就是我們的底牌。”彼得深吸口氣。
第二天中午。
列車緩緩停靠在紐約中央火車站。
彼得和洛克菲勒提著公文包走出車站，坐上了一輛出租馬車。
當馬車駛入華爾街的時候，洛克菲勒透過車窗，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了那棟傳說中的威廉姆斯大廈。
這是一棟完全由鋼鐵骨架支撐起來的龐然大物。十層樓的高度在周圍低矮的磚石建築中顯得極具壓迫感。
外牆上那巨大的白頭鷹抓著閃電與麥穗徽章，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著光芒。
馬車在大廈門廊前停下。
洛克菲勒走下馬車，仰頭看著這棟巨塔。
作為在克利夫蘭這種工業城市裡靠著精打細算起家的人，他能看出這棟建築背後那種令人窒息的資金實力和工業整合能力。
“每次站在這棟樓下面，我都覺得我們賺的那點錢在老闆眼裡可能真的不算什麼。”彼得站在旁邊，苦笑著說了一句。
“別被這些外表嚇倒，彼得。樓蓋得再高，也有部分是靠我們一桶桶煤油賺回來的利潤支撐的。走吧。”洛克菲勒收回目光，大步走上臺階。
兩人出示了身份證明，乘坐那臺平穩的蒸汽升降梯直接來到了大廈的第十層。
十樓的辦公室依然是那種毫無遮擋的開闊佈局。
艾倫正站在那張巨大的會議桌前。
他面前放著詳細的美利堅東海岸城市地圖。
秘書愛德華·弗羅斯特正在旁邊用紅色的鉛筆在地圖上做著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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