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5章 殘生螻蟻泣寒天1
皇太極心中無比清晰,若是此前多爾袞、多鐸兄弟統領的兩白旗精銳貿然入關作戰,結局必然與兩紅旗一模一樣,絕對會被戰力暴漲、裝備精良、戰法先進的明軍盡數圍剿、全軍覆滅,根本沒有半點翻盤生機。
接連數支八旗王牌精銳盡數覆滅、八旗體系瀕臨崩塌、兵源枯竭、戰力斷層,此刻的皇太極早已心神俱震、惶恐不安。他端坐龍椅之上,面色慘白、心緒大亂,腦海中根本無法想象,歷經朱慈烺數年苦心打磨、整軍革新的大明軍隊,如今的戰鬥力究竟強悍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已然徹底顛覆了數十年的戰場認知,徹底碾壓曾經所向披靡的八旗鐵騎。
崇禎十年秋,遼東的雪來得比往年早了近半月。朔風捲著細碎的雪粒子,砸在盛京崇政殿的琉璃瓦上噼啪作響,如同關外連綿不絕的烽火餘響。
殿內燒著數盆銀炭,暖閣裡卻半點暖意都無,滿朝文武貝勒分列兩側,個個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喘,目光只敢盯著腳下磨得發亮的金磚紋路。
龍椅之上,後金大汗皇太極一身明黃團龍常服,身子微微前傾,一雙鷹目掃過階下眾人,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沉鬱與狠厲。
松錦前線的戰報剛遞回來,明軍在洪承疇整飭下,關寧錦防線日漸穩固,糧草兵員源源不斷從山海關內輸送過來,擺明了要跟他耗到底。
西邊察哈爾餘部暗通大明蠢蠢欲動,東邊朝鮮雖已降服卻始終陽奉陰違,糧草貢賦一拖再拖。
偌大的後金政權看似兵強馬壯,實則早已在連年征戰中被耗得筋骨疲憊,再這麼拖下去,遲早要被大明拖垮。
“沒辦法,為了我大金政權能夠繼續和明軍抗衡,只能舉國徵兵了。” 皇太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在空曠的大殿裡盪開。
話音落下,殿內更是鴉雀無聲,沒人敢接話。所有人都清楚 “舉國徵兵” 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 遼東本就民生凋敝,再把青壯抽走,剩下的老弱婦孺能不能撐過這個冬天都難說。
可皇太極顯然已經下定了決心,他抬手按在扶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一字一句頒下第一道旨意:“傳我汗令,滿洲諸旗所有牛錄,凡十四歲以上、五十歲以下健康男子,全數應徵入軍,編入各旗披甲。有膽敢違抗隱匿者,斬立決,家眷籍沒為奴!” 滿洲貝勒們雖有不忍,卻也知道前線吃緊,紛紛躬身領命。
緊接著,皇太極的目光轉向漢軍旗諸臣,語氣更冷了幾分:“遼東漢人屯堡所有奴隸、包衣家男丁,十三歲以上、六十歲以下,身體無殘疾者,盡數編入漢軍八旗。敢有不從者,全家處斬,鄰里連坐!” 漢人臣僚們身子一顫,連忙俯首稱是,沒人敢替同族說半句求情的話。
他們心裡都清楚,在這位大汗眼裡,漢人的命從來都不算命,不過是能幹活、能打仗的牲口罷了。 第三道旨意是傳給外藩蒙古各部的。
皇太極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強硬:“傳諭科爾沁、喀爾喀、扎魯特諸部臺吉,令其加大徵兵數量,部落中能騎馬作戰的男子,儘量全部編入蒙八旗,隨軍聽調。” 一句 “儘量”,藏著皇太極的分寸與算計。
蒙古各部本就是迫於兵威才歸附,並非真心臣服,若是逼得太狠,難保他們不會轉頭倒向大明。只能恩威並施,既壓著他們出人出力,又留幾分餘地,不至於逼反了這些草原部落。
三道旨意頒下,殿內氣氛幾乎凝固。皇太極揮了揮手,語氣帶著幾分疲憊:“都下去辦吧,半月之內,各旗新兵必須到盛京城外集結操練,誤了期限,各牛錄額真、各臺吉自己提頭來見。” “嗻!” 滿殿文武齊聲應諾,躬身退下。
每個人的腳步都沉甸甸的,他們都知道,隨著這幾道旨意傳下去,整個遼東大地,就要變成人間煉獄了。
傳旨的快馬當天就衝出了盛京城,馬蹄踏碎路上的薄冰,帶著汗氣與血腥氣的旨意,向著四面八方飛速擴散。
最先動起來的是滿洲本土的各個村寨。 各牛錄額真親自披甲,帶著手下的披甲兵挨家挨戶砸門搜人。
不管是正在地裡收莊稼的農夫,還是正在修房子的工匠,只要年齡符合,當場就把農具一奪,套上麻繩就往集結地拉。村頭的老槐樹下,婦人抱著襁褓裡的孩子哭著拉住丈夫的衣袖,卻被披甲兵一鞭子抽在手背上,疼得鬆開了手。
白髮蒼蒼的老母拄著柺杖追出去幾步,腳下一滑摔在雪地裡,只能看著兒子的背影越走越遠,嚎啕大哭。 沒人敢反抗。
汗命如山,違抗就是殺頭的死罪,還要連累家人。整個滿洲村寨到處都是哭聲,家家戶戶院門都敞開著,院子裡剩下的只有老人、婦人和尚未懂事的孩子,望著空蕩蕩的屋子,不知道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麼過。
地裡的苞谷還沒收完,圈裡的牲畜還沒人喂,可這些都不重要了,在汗王的徵兵令面前,所有的生計都得往後靠。
有些人家獨子剛滿十四,父母跪在牛錄額真面前磕頭求情,換來的只有冰冷的刀鞘和呵斥 —— 汗命當前,誰敢徇私?
比滿洲村寨更慘的,是遼東漢人的屯堡。 旨意一到,漢軍佐領帶著兵丁直接踹開屯堡的寨門,手裡拿著戶籍冊子,挨家挨戶核對年齡。
“哐當” 一聲,破舊的木門被踹得四分五裂,兵丁闖進屋,把炕上正端著碗喝稀粥的男人一把拽下來。男人的妻子撲上來阻攔,被兵丁一腳踹在肚子上,蜷縮在地上疼得直抽氣,懷裡剛滿週歲的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
“十三到六十歲的男人都出來!敢藏的,全家抄斬!” 兵丁的呼喝聲在屯堡裡此起彼伏。有些人家把半大的孩子藏在柴堆裡、地窖裡,被搜出來之後,當場就是一刀砍在院門口,鮮血濺在土牆上,觸目驚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