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自己先笑了,笑著笑著,鼻子又酸了一回。
然後她把冊子合上,日子在心裡翻來覆去,過了最後一遍。
收網的日子,她從前不敢定。單驗出一個孕,只贏得半局; 如今她揣著這一張牌,鄭良媛肚子裡的戲、難育的謠、那爐香,連那張只怕已經遞進長秋宮的“假成親”,一總都能當眾收進去。
翩翩臉上照舊安安穩穩,肚子裡揣著這一記殺手鐧。
至於書房那一晚的賬,先讓元琅欠著;等收了網,她有的是工夫收拾他!
正想著呢,元琅便過來了,肩上帶著外頭的寒氣,手裡拿了一個油紙包。
“茶樓新做的時興品種,”他把紙包擱在她手邊,“糖霜紅果,姐姐嚐嚐。”
她開啟一看,山楂裹著糖霜,凍得脆硬,一串一串碼得整整齊齊。
他又道:“香藥庫的賬理出來了,你幾時要看,幾時都有。”
“嗯。”她應了一聲,捻起一粒紅果含進嘴裡。
酸意直往上冒,衝得眼睛更熱了。
他站了一會兒,見她仍舊沒有留人的意思,把燈芯剔亮了些,輕手輕腳退到外間去了。
翩翩含著那果子,把日子在心裡圈了出來。她現在且等鄭良媛把那出戲唱到收不回來的那一步。
曆書攤在案頭,臘月裡的一天,昨兒夜裡就教硃筆圈好了。
翩翩午睡起來,親自動筆寫帖。
這類虛文原用不著她親自動手,禮單帖式掌事女官閉著眼都寫得出來。只是這一張帖子的口氣,得她自己拿。
帖文倒是不長,“重陽登高,承情良多;臘月梅開,謹具小酌於清風明月亭,猶記還禮。”
日子她挑得省事,臘月裡各府命婦依例進宮問安,宴就設在問安散後;人都齊齊在宮裡,一步路不多走。
“各府裡遞過牌子的夫人,都送。”她把名單理給桃禧,“東宮的妹妹們,一個不落。
“頭一份,給沈良媛親自送去,禮數上,這是還她的情。”
“哎!”桃禧歡喜地應了,想想又問,“還有麼?”
“再傳藥藏局,那日請兩位醫女隨席。”翩翩道,“隆冬裡宴飲,夫人裡頭上了年紀的也有,備著。”
“娘娘想得周到。”
“帖後頭,再給各宮帶一句話。”她道,“就說我近來勞神,宴上索性請貞芪當眾請個平安脈。
“宮裡宮外惦記我的身子,惦記了大半年,也該叫大家親耳聽一聽,安一安心。”
桃禧遲疑了一下:“娘娘,這……當眾請脈,會不會委屈了您?”
“委屈?”翩翩笑了,“她們惦記了大半年,我總得叫她們聽個響。”
“席面上的果子,揀酸的多備幾樣。”她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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