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澈轉身,溫潤的眉眼上壓著一絲極淡的慍怒,薄薄的麵皮似裂了一道細紋,轉瞬即逝。
謝含章看著他,眼神流轉,明滅,黯淡。
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含章,今天是下元節,陪我放一盞花燈,可好?”他聲音失魂落魄,遞過去的河燈像是把最後一點體面也一併送走。
謝含章點點頭,伸手接燈時,指尖擦過他冰涼的掌緣,唇角仍掛著盈盈笑意,溫婉得體。
河畔燈火如星,俊男美女並肩而立,巧笑嫣然。燈盞順水漂遠,無人關心燈上寫了什麼,有人求姻緣,有人求平安,而這兩盞燈上,空無一字。
***
二更梆子聲遠遠傳來,咚、咚、咚,一下又一下,敲得寶珠心頭髮緊。
她在屋中來回踱步,連門都不敢推開。
她想知道太子妃回來了麼,蕭澈回來了麼,月色正好,他們會不會動容。
蕭澈那麼驕傲的人,發現自己戲耍了他,會不會遷怒?
面對蕭澈難得的坦誠,她退縮了。
執念一個塵封了的答案,有意義麼?
她絕望的自我說服,可如果沒意義的話,她何故在顫抖?
近在咫尺的過往要推開她,她心亂如麻。
面對寧燼時,寶珠可以當斷則斷,一路走來,也一直靠著一腔孤勇,可行至此處,她猶疑了。
寶珠其實隱約的可以感覺到,蕭澈想要的是什麼,但她給不了,因為她早沒有了。
這副倍受摧殘的軀殼中,破開血肉,碾碎筋骨,當他真的扒開一見,發現內裡早已空蕩蕩,到時候蕭澈會怎樣呢?
會失望,會厭棄麼。
她的指尖緊緊扒著門框泛白,不願去想,這樣的一雙眼睛厭惡的掃在自己身上。
寶珠喃喃自語,“殿下這麼清輝的月光應該照在更光明的山脊,比如瀟瑟閣的主人,溫婉美好。”
“而不是,她這條註定漆黑一片的荒蕪。”
她想,不管東西還找不找得到,在他身邊學沒學成,也許是時候離開了。
蕭澈闖進寶珠房間時,她假寐躺了許久。
被一把從榻上抓起來,四目相對,他卻悶悶地一言不發。
蕭澈又用著他那哀傷而委屈的眼神,唇角向下撇著,像一隻棄貓。
情難自禁,寶珠的指尖撫上他的臉。
一碰觸到,蕭澈就如炸了毛的小貓,嘶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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