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她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一步一步離開，背影單薄又倔強。
“最難受的，其實是高主任……那是她親兒子啊。”
護士望著葉海等人失魂落魄的樣子，低聲哽咽道。
意識在黑暗裡浮沉，兩世記憶如潮水般衝撞著李猛的腦海。
他彷彿被裹進濃稠的墨色，過往一幕幕接連閃現，
馬世昌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時那副冷峻面孔；
特勤隊員被逼供時蜷縮在鐵椅上的身影；
栗薈眼中熄滅的光；
杜菲菲望向他時，眼裡盛滿的全是自己；
那個擠著小沙發、飄著飯菜香的舊屋子；
敘卡贊硝煙瀰漫的斷壁殘垣；
趙子武伏在他背上，溫熱的血浸透衣衫的最後一刻；
還有小可馨仰起臉時，怯生生又信賴的眼神……
一張張臉，一件件事，最後凝成一面旗，鮮紅、熾烈、獵獵作響。
“呼！”
病床上，插滿導管和監測線的李猛猛地睜開了眼。
眼神空茫，身體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他盯著雪白的天花板，視線渙散，連眨眼都費力。
曾是特戰隊員的本能，讓他清醒的第一秒就察覺到了異樣，這具軀體，輕得不像自己的。
“嗶嗶嗶嗶！！！
叮！！！！”
警報驟然炸響。
隨著他瞳孔漸漸聚焦，情緒微動，刺耳的蜂鳴聲撕裂了病房的寂靜。
幾個穿著防護服的醫生快步衝進來，臉上寫滿緊迫。
剛經歷全麻、大失血、腹腔開放手術的李猛，靜靜躺著，目光失焦，聽不見任何聲音。
醫護人員圍攏過來，迅速檢查、調整、按壓，他只看見一張張急切的臉，聽見自己胸腔裡空蕩的迴響。
有人托起他的頭，嘴唇開合，似乎在喊什麼……
可那聲音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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