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質學家看了她一眼,從衝鋒衣的內袋裡面掏出了一張紅色的大鈔,遞過去。
演員買了一堆東西回來。
她還穿著劇組的古裝,頭套鬆了一半,攤主們倒也不怵,笑眯眯地跟她嘮著嗑。
道都是一個小地方,怪人不多,碰上一個就跟撿著寶似的,能夠圍著看上半天。
她們飽餐一頓,之後就離開了道都,繼續往西,進入三湘,到達醴泉。
醴泉以陶瓷和花炮出名,粉店大多都開在了巷子口,門面窄窄的,灶臺就擺在了門口。
老闆抓起一把米粉往沸水裡面一丟,用長筷子攪了兩下,撈起來,碼上肉絲、蔥花、辣椒末,再澆一勺豬油,鮮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吃完飯之後,演員去洗手間,地質學家在看機油尺。
旁邊的一個年輕女人正低頭盯著地上自己的影子。
一箇中年的女人和中年的男人圍著她嚷嚷。
“你不要再跟我們犟了。張老師哪裡不好?有編制,有房子,旱澇保收,離你的學校也近。你今年都三十二歲了,還想拖到什麼時候?”
年輕女人不說話,想起小時候考了九十八分回家,母親也是這樣皺著眉地說:“那兩分丟在哪裡了?”
“張老師”這個名字她聽了不下二十遍。
每一次聽到,她都覺得那是一份檔案:男,三十五歲,本科,有房有貸,無不良嗜好。
她不知道自己的檔案是怎麼寫的,大概也是這樣的格式吧——女,三十二歲,未婚,正在貶值。
地質學家多看了一眼。
這套話術她己經聽過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換湯不換藥,把一個個鮮活的人碾成同一種形狀。
中年女人的臉上滿是焦急,連額頭都沁出了汗珠。
她是真心著急的,這一點比惡意更加可怕。
善意一旦與愚昧結合,就成了最鋒利的刀子。
她繼續說:“我們都是為了你好!你以為我們想要管你嗎?你爸身體不好,你媽我血壓高,你弟弟還在讀大學。你早點兒成家,我們也早點兒放心。”
年輕女人說:“我不想見。”
中年男人說話了:“你不去見,你就別回這個家。”
年輕女人說:“不回就不回。”
中年女人的聲音尖了:“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你為了那個——那個東西,連家都不要了?”
演員哼著歌兒走回來,腳步頓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看。
中年男人一巴掌扇了過去。
周圍的人頓時全部都回過了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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