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花已經六十多歲,一下子老了很多,她問陳勞安和劉桂香已經知道了哪些情況?
陳勞安和劉桂香一開始還不明白王松花指的是什麼情況?王松花說就是蕾蕾和儉儉兩姐妹的情況。於是陳勞安和劉桂香把胡敏說的有關魯北周家以及陳雨蕾、陳雨儉的情況向王松花詳詳細細轉述了一遍。
王松花點點頭,說這次這個無名之輩倒是沒有搬弄是非,說的全是事實。
陳勞安和劉桂香一聽胡敏說的全是事實,兩個人的身子一下子癱了下來,相互攙扶著跌跌撞撞走到大石塊上坐下,過了好一會才同時抬頭向王松花問出同一句話:“全是事實?”
“唉,沒想到,萬萬沒想到,兩姐妹居然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王松花搖頭嘆氣。
陳勞安率先回過勁來,伸手拍了拍大石塊,請王松花過去坐一會。
王松花過去坐下,喝了一口她剛到的時候劉桂香捧給她的一碗清泉水,自言自語道:“骨肉親情,骨肉親情,總還是自己的骨肉好,總還是自己的生身父母好,血濃於水,無論這水再怎麼甜,也沒有那血濃啊。”
“松花姐,其實我們也只是暫時的那麼一下下有些不好過而已,這心底裡其實還是一直希望她們能夠早日找到自己的生身父母。現在她們一家能夠團圓,能夠過上更好的日子,我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也可以安心,可以安心了啊。”陳勞安笑著對王松花說,但這笑帶著苦澀,一份無可奈何的苦澀。
王松花說:“勞安,你們心裡到底怎麼想,我這個東北大姨怎麼會不明白呢。你和桂香都是好人,大好人,否則你們不可能不顧一切地抱老小回來,不顧一切地認下老大。但我和她們多多少少有過同樣的經歷,現在坐在大樟樹下,既能理解她們也能理解你們。”
“松花姐,我們其實很理解她們。你說,如果她們找到了生身父母,不去和他們在一起,甚至不去和他們相認,外人會怎麼看?我們會怎麼看?外人肯定會罵她們連生身父母都不認,就像我們當年罵陳業安、罵譚翠花一樣。現在她們和自己的生身父母在一起,我們一下子想不通,外人又會罵她們是白眼狼,罵她們把我們的養育之情忘得一乾二淨。這樣一來,她們也難啊,真的很難啊。”陳勞安感嘆。
劉桂香說話:“她們難,她們確實很難,但總不至於難到這三個多月來不聯絡我們一下吧?總不至於難到連遷戶口連改店名這樣的事情都不告訴我們一下吧?難不成是嫌我們會給她們帶去累贅?怕我們會像牛皮糖一樣去粘住她們?怕我們會跟她們去魯北?怕我們會住進她們的周宅?怕我們……”
“你不要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們或許就根本沒有想到過我們,我們也還是不要再多想什麼。兒孫自有兒孫福,何況她們本來就不是我們親生。當年也是我們自己要抱老小回來,我們自己要認下老大,我們自己做下的事情還能去怪她們嗎?”陳勞安制止劉桂香說下去。
王松花開口說話,她對陳勞安和劉桂香說,自己遠在大東北,其實一開始並不知曉那姐妹兩個已經找到了生身父母,事情是這樣的:有一批准備送到桂香麵館的山貨由於天氣原因耽擱了,她就聯絡陳雨蕾,陳雨蕾告訴她,那就乾脆不用再送,桂香麵館準備改為大餐館,她的那些山貨可能暫時用不著,以後有事情也不用再直接聯絡她,聯絡大餐館的總經理就可以。
王松花問陳雨蕾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桂香麵館怎麼一下子改了名?還改為大餐館?陳雨蕾這才把所有情況告訴了她,還請她去魯北參加她們生身父母的婚禮。
既然陳雨蕾發出了邀請,王松花不能不去,當然也是想要當面問個清楚,到現場看看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回事?
到了魯北,王松花總以為劉桂香和陳勞安都會在,結果四下尋找都沒看到他們夫妻兩個的身影,就在給陳雨儉、陳雨蕾大紅包的時候問她們,你們的嗲嗲和姆媽怎麼沒在?陳雨儉和陳雨蕾說,他們兩個不習慣出遠門,沒有過來。我就再問她們,那你們的嗲嗲和姆媽接下去還在大餐館裡幹活嗎?她們說,他們兩個不習慣住城裡,回了陳家灣。我說陳家灣的房子不是全拆了嗎,他們回去住哪裡?她們說這個他們總會有辦法。然後她們就去忙了,我在魯北待了一天一個晚上,沒有再和她們姐妹兩個見上面說上一句話。
王松花還告訴陳勞安和劉桂香,魏大雄一家和宋明陽成了周家的座上賓,陳雨儉和陳雨蕾在宋彩霞和周健的婚禮前,還特意舉辦了一場認親儀式,宋彩霞正式認魏大雄夫妻為親爹和親孃,認魏大雄的兒子為親弟弟,周健認宋明陽為父親。
王松花說完這些,氣憤之極,憤憤不平地對陳勞安和劉桂香說,既然搞認親儀式,那她們姐妹兩個為什麼不一起正式認你們為父親母親呢?
陳勞安勸王松花不用為他們夫妻抱不平,魏大雄一家對宋彩霞有救命之恩,宋明陽對周健有救命之恩,宋彩霞和周健自然應該認下他們。至於陳勞安和劉桂香他們夫妻兩個無非只是多多少少幫過陳雨儉和陳雨蕾一把,算不上救命之恩。再說她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生身父母,生身父母又活得好好的,還是大少爺大太太,還認我們兩個山窩窩裡的窮鬼做什麼呢?
王松花還是憤憤不平,對陳勞安和劉桂香說,你們那只是幫嗎?沒有你們撿老小回來,老小還能有命?沒有你們幫老大付了醫藥費,老大還能有命?
陳勞安對王松花說,他和劉桂香不撿老小回來,自然會有另外的好心人撿她回去,說不定是個城裡人撿她回去,條件肯定會比他們家要好,她也不用從小在陳家灣受苦。至於老大麼,他們不替她付醫藥費,她的妹妹自然會替她付。
胡敏搬東西過來站在一邊附和王松花,說王松花說的完全是事實,陳雨儉和陳雨蕾就是那樣說的。陳雨儉說,如果當初你們不把她撿到陳家灣,說不定魏大雄和宋明陽就能及時找到她,即使及時找不到她,那也是有城裡人會撿她回去,因為她是被放在縣城東門外的涼亭裡。周健和宋彩霞打算重修剡洲東門外的那個涼亭,說是以志紀念。另外陳雨蕾也說,真正救她的是小青和陳雨儉,小青的補償費足夠付她的醫藥費,而骨髓是陳雨儉所捐,和陳勞安、劉桂香夫婦……
“喂喂喂,你這個無名之輩不要在這裡說個沒完,把東西都搬進竹棚裡。”王松花見胡敏拿東西回來站在一邊說個沒完,說得陳勞安和劉桂香更加傷感,就呵斥他。
胡敏脖子一梗,喉嚨梆響地回應王松花:“事實就是這樣的麼,我又沒有添油加醋,更沒有造謠中傷她們。”
“好好好,你說,你說,你把所有事實全說出來,那樣勞安和桂香心裡反而會好過一些。”王松花攤手聳肩。
胡敏呵呵笑道:“暫時沒有要說的了呢,要說的也是我個人的私事,我想請勞安叔和桂香嬸子幫個忙。”
“我就知道你這個無名之輩是個無利不起早的貨,不可能無緣無故來陳家灣,更不可能有那麼好心來看望勞安和桂香。”王松花搶白鬍敏。
胡敏還想回懟幾句,陳勞安衝他擺擺手,說:“這天色已經不早,你如果有事情就快說,我和你嬸子要抓緊去做飯,你和松花姑姑吃過晚飯之後抓緊回鎮上或者回縣城去,我們這邊你們住不下也不可能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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