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裹著黃沙，直往人脖頸裡灌。
新軍中軍帳前，篝火被狂風扯得噼啪亂爆。
斥候翻身滾鞍下馬，一把抹去臉上的泥水，嗓音沙啞卻帶著狠勁：“侯爺！大人！孫建那幫老兵徹底癱在長平川下游了！”
他猛灌了一大口溫水，抹了把嘴冷笑：“咱們封死繞開的那處死羊灘，舊軍連口都沒濾，全喝了個飽！才兩個時辰，營里拉稀吐血的倒了一大片。屬下探過，起碼趴下了七八百號人，連拔營的力氣都沒了！”
營的周遭的羽林親兵與前鋒營糙漢們先是一愣，隨即鬨堂大笑。
“老天爺開眼啊！”
趙破奴猛拍大腿，眼珠子通紅：“先前這幫老東西堵死活井，巴不得把咱們渴死在鹽鹼的裡，現在輪到他們遭報應了！”
趙破奴大步跨到霍去病面前，抱拳請戰：“侯爺，趁他病要他命！大軍今晚不紮營了，連夜開拔！只要挺過這一天，咱們就能把大旗插上蕭關，讓孫建在後頭吃土去！”
幾個偏將紛紛附和，多日來窩在心口的憋屈，眼看就要藉著這股狂熱全撒出來。
霍去病坐在木樁上，沒接話。
他挑起眼皮，掃過這幫興奮過頭的部下，最後把目光落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宋微明身上。
宋微明正握著炭條在羊皮圖上標尺吋。
聽見眾人的嚷嚷，她手中炭條一停，拍掉掌心的碎屑，慢慢的直起身。
營的裡的噪雜聲撞上她毫無波瀾的目光，莫名一滯。
“趁他們病，要他們命？”
宋微明的嗓音清冷，一字一句都颳得眾人臉皮生疼：“怎麼，堂堂大漢北軍精銳，現在得指望友軍拉稀吐血，才能贏下一場大考？”
趙破奴臉上的橫肉一僵，脖子梗得老高：“大人！是他們先不當人的……”
“閉嘴。”
霍去病冷冷截斷他的話。
少年統帥站起身，玄鐵甲葉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宋大人說得半點沒錯。”霍去病視線掃過眾人，眼神狠戾，“本侯帶你們出來，是要練出一支能長途奔襲、砍下匈奴左賢王腦袋的鐵騎！靠友軍中毒搶到頭功，就算贏了，本侯也嫌髒。”
他手腕一沉，環首刀重重的磕在凍土上：“勝，就得勝在咱們的軍令如山，勝在咱們的規矩比他們硬！”
趙破奴脖子一縮，咬著牙退回佇列，不敢再多吭一聲。
宋微明沒再看這些將士，徑直轉向醫棚方向：“程女醫！”
程女醫小跑著過來，滿身都是草藥的苦澀味：“下官在！”
“取兩套《槐裡淨水圖冊》，再帶一袋分色木牌。”
宋微明語調極穩：“你挑兩個腳程快的弟兄，騎快馬，把這套規矩送到孫建營裡。”
這話一齣，連後方守衛的兵卒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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