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跌坐在地的憤怒與屈辱
電梯轎廂頂部的兩排冷白射燈照亮了不鏽鋼四壁。
金屬門向中間合攏，切斷了頂層走廊的最後一片光暈。
轎廂啟動下墜。
失重感引發的抽搐順著腹腔一路竄上喉管。
支撐身體的骨頭在這一刻徹底散了架。
顧南星張開嘴，大口喘息，雙手抱住膝蓋。
她沒有發出任何哭喊，胸口沉重，每一次艱難的起伏都在拉扯著作痛的肺部。
噁心。
難以言說的噁心順著食道反反覆覆向上翻湧，逼得她只能將額頭死死抵在兩膝之間，整個人蜷縮成一個防禦的姿態，脊柱骨節在薄薄的襯衫下凸起成一條緊繃的弧線。
她恨的從來不是隱瞞。
如果陸星野只是一無所有的賽車手，或者揹負沉重債務的落魄逃犯，哪怕他拿走她拼命賺來的每一分錢去填補虧空，她都絕不會像此刻這般感到五臟六腑都被碾碎的恥辱。
她恨的是那份居高臨下的俯視。
那些為了在霍沉的封殺網裡撕開一道口子而喝下去的烈酒，在洗手間馬桶前吐出的帶血酸水。
為了修改圖紙連續幾個星期在工作室地板上合衣而眠的漫長黑夜。
還有那些為了拉贊助被甲方肆意羞辱時賠笑到僵硬的臉頰肌肉。
這一切被她視作重新站立、證明自身存在價值的血淚掙扎，在陸星野眼裡究竟算什麼？
是一隻被困在玻璃器皿裡的螞蟻。
在竭盡全力翻越一根草莖時，引得站在展櫃外的觀賞者忍不住發笑的滑稽表演。
他坐在那臺黑色主機前，修長的手指在機械鍵盤上輕輕一敲，十個億的現金流便如山洪暴發般替她踏平所有坎坷。
他甚至不需要離開書房，不需要流一滴汗，不需要承受任何風雨的抽打，就能將她耗盡半條命換來的所謂成就，變成他隨手施捨的昂貴玩具。
“姐姐，我養你。”
過去半年裡，他在廚房流理臺前繫著圍裙轉過頭來說出這句話時的溫順神情，此刻在記憶裡層層剝落，露出了底下高傲的骨架。
那不是平等的愛，那是飼養者對待籠中雀鳥的慈悲。
霍沉把她關進霍家的金絲籠，用家規、名分和冷暴力折斷她的翅膀，逼著她向豪門秩序下跪；而陸星野換了一種更加殘忍的方式，他拆掉了鐵欄杆，在她頭頂支起了一片由萬億資本編織的無形玻璃天穹。
他縱容她在方寸之間振翅高飛，看著她撞得頭破血流。
然後不動聲色地調低重力，替她鋪平航道，再微笑著等她飛累了，乖乖落回他攤開的掌心裡求歡。
她以為自己走出了深淵，實際上只是從泥沼跳進了一座鑲滿鑽石的無底監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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