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是震驚還是惱怒的情緒。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可話還沒出口，高育良己經繼續往下說了。
“五千萬美金，摺合人民幣三個多億。侯亮平一個反貪局的副局長，一年工資也就十幾萬，他哪來的三個多億？這筆錢，只能從鍾家的賬上出。鍾家為了查祁同偉，花三個多億向祁同偉的妻子買材料，田書記，你覺得這件事上面知道了，會怎麼想？”
田國富的臉色己經徹底沉了下來。他當然聽懂了高育良話裡的分量。鍾家花五千萬美金買祁同偉的材料，這件事本身就己經超出了正常辦案的範疇。
如果被上面知道了，鍾家解釋不清這筆錢的來源，也解釋不清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去查一個公安廳長。
高育良沒有給他太多消化的時間，繼續往下說，語氣比剛才更冷了幾分：“還有，用錢收買幹部的夫人，逼迫她偽造證據，汙衊一個正廳級幹部。鍾家的行事作風，也未免太下作了一些吧？”
田國富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好幾秒，腦子裡飛快地把這件事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
亮平拿到了梁璐給的線索，可那些線索是怎麼來的？是鍾家花了五千萬美金買來的。
梁璐跟祁同偉的關係，田國富是知道的，兩人分居多年，梁璐對祁同偉恨之入骨。
可是如果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局的話，那那些材料的真實性、完整性、可靠性，就都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
田國富心裡那股火氣翻湧著往上頂，但他面上沒有發作。他深吸了一口氣，剛想開口說什麼，高育良己經站起身來，理了理外套的衣領。
“田書記，這件事你好好想想。我還是那句話，鍾家真是好大的手筆。五千萬美金，三個多億，買一個公安廳長的把柄。今天鍾家能買祁同偉的把柄，明天就能買別人的把柄。田書記，你說漢東省.....不，全國各省份的這些老朋友們，有幾個人家裡是經得鍾家起這麼查的？”
高育良說完這話，沒有再等田國富回應，轉身朝門口走去。他拉開門，看到站在走廊裡的侯亮平，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恢復了那種溫文爾雅的從容。
他伸手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讚許：“亮平，這段時間幹得不錯。”
侯亮平被這突如其來的誇獎弄得一頭霧水。他張了張嘴，只能機械地回了一句：“高老師謬讚了。”
高育良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帶著秘書朝樓梯口走去。皮鞋踩在走廊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均勻的聲響，漸漸遠去。
侯亮平站在走廊裡，看著高育良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田國富辦公室那扇半掩的門，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田國富還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杯裡茶己經涼了，他一口都沒再喝。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侯亮平臉上，那目光裡翻湧著一種侯亮平從來沒有見過的陰沉和複雜。
侯亮平在辦公桌前站定，張了張嘴：“田書記，高育良他……”
田國富抬起手來，乾脆利落地打斷了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亮平，你老實跟我說，這些材料，到底是不是從梁璐手裡買來的？那五千萬美金，到底是怎麼回事？”
侯亮平站在田國富的辦公桌前，問道：“田書記，您……您是怎麼知道的？”
田國富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冷冷地落在侯亮平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種壓著怒意的低沉：“這麼說，事情是真的了？那些關於祁同偉的材料，真是你從梁璐手裡買來的？”
侯亮平點了點頭，帶著一種明顯的心虛和辯解：“田書記，事情是這樣的。前段時間出了梁德厚那件事，梁璐和祁同偉的關係徹底鬧掰了。梁璐對祁同偉恨之入骨，我覺得這是個機會，就去接觸了一下樑璐。”
“後來梁璐提了條件，她要把梁德豐調到部委去，還說要五千萬美金作為保證金。我和小艾商量了一下，覺得這個條件可以接受，就同意了。不過樑璐也說了，等梁德豐的事情辦完之後，五千萬美金會還回來的。”
田國富聽完這番話，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抓起茶几上那隻茶杯，朝著侯亮平腳邊的方向狠狠砸了過去。茶杯在侯亮平的腳邊碎開，瓷片和茶水濺了一地。侯亮平本能地往後跳了半步，抬起頭來，一臉驚愕地看著田國富。
“侯亮平！”田國富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帶著一種侯亮平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的暴怒和凌厲，“你的腦子是被屎塞滿了嗎？還你跟鍾小艾商量的？你們兩口子究竟發了什麼神經，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侯亮平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一種不明所以的固執。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怎麼了？田書記，咱們手裡的這些證據足夠拿下祁同偉了！那些賬目清清楚楚，只要核實完，祁同偉就跑不掉。”
“拿下祁同偉，五千萬美金而己，對鍾家來說還不是小意思？等梁德豐的事情辦完，梁璐還會把錢還回來，這不就是一筆短期週轉嗎？”
田國富伸手指著侯亮平，手指微微發顫，聲音沉了下來，但那種沉裡帶著一種更加可怕的壓迫感：“你還說拿下祁同偉？五千萬美金對鍾家來說是小意思？侯亮平，你給我聽好了，這根本就是高育良和祁同偉給你設的局！你們兩口子還傻傻地鑽進去！你信不信，材料裡那些東西，查到最後絕對查無實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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