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硬著頭皮接下去:“第二,你嫂子,要升職了,要當店長了。”
話剛落地,趙芹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鐵蛋縮了一下腿,沒敢躲。
“就知道你要說這個,這事還沒落定呢。”趙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那肯定能定。”鐵蛋趕緊接話,給春妮和趙芹各夾了一塊紅燒肉,“嫂子說了的事,那肯定會落定。”
春妮低頭看著碗裡那塊紅燒肉,沒有馬上吃。
她忽然放下筷子,站了起來,端起面前那杯茶水,也學著鐵蛋的樣子,清了清嗓子:“哥,嫂子,我來說兩句。”
春妮端著茶杯站在桌邊,背挺得直直的,下巴微揚:“第一杯,敬我嫂子。我來京城這幾個月,沒少操心我。我來了之後,給我錢花,吃你們的住你們的,你們沒說過我半句不是。第二杯,還是敬我嫂子。她把我當親妹妹待,給我找書看,教我道理,支援我的想法和決定。”
她說著,把茶水舉起來,朝向鐵蛋,又朝向趙芹:“這第三杯,敬咱們仨。往後不管怎麼樣,咱們都會越來越好。”
說完她把杯裡的茶水一飲而盡,杯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聲脆響。
她抹了一下嘴坐下來,拿起筷子:“說完了,吃飯。”
三個人重新拿起筷子。碗筷碰響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細細碎碎的,窗外的夜色沉下來,屋裡那盞燈把三個人的影子攏在一塊,在地上疊成一片。
那頓飯吃了很久,桌上的菜見了底,湯也喝乾淨了。
小小的四合院偏房裡,笑聲順著門縫漏出去,在院子裡散了,又落回燈底下。
晚上躺下來的時候,燈已經熄了。
鐵蛋平躺著,一隻手摟著趙芹,一隻手枕在腦後,腦子裡還在轉白天的事。
他正想著,趙芹翻了個身,面朝他這邊。
“鐵柱,”她的聲音在黑暗裡輕輕的,“春妮那個攤子的事,我想了想。”
鐵蛋“嗯”了一聲,等著她往下說。
“菜場那邊畢竟是臨時攤,今天在這兒明天在那兒,有時候管理也會比較混亂。她一個姑娘家家的,始終還是不太方便。而且京城這天氣,春天有北邊的風沙,冬天雨雪又多,風裡來雨裡去的,太折騰人了。”
鐵蛋沒有接話,感覺到趙芹想說什麼,也翻了個身,看著趙芹。
“我尋思著,趁現在天氣還沒冷下來,你最近也不忙,出去給她看看,幫她找個店面。”
趙芹的盯著他的眼睛,“位置嘛我都想好了,就小滿姐那學校對面,旁邊還有高中和小學。那邊人流量大,客戶群體不僅有學生還有附近的居民,學生下了課買個餅墊肚子,附近的居民路過也能捎上幾個。做小吃,很多東西可以帶走吃,店面也不需要太大,擺幾張桌子就行。租金的事,咱們先幫她墊上,等她站穩了再說。或者就當咱們入股,她掙錢了分我們一份,要是虧了就算咱們的。”
鐵蛋在黑暗裡睜著眼睛,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不見趙芹的臉,只能看見她側躺的輪廓。
“芹芹,”他過了好幾息才開口,“你說你怎麼這麼好?什麼都替我、替我家人著想。”
趙芹在那頭安靜了一下,然後說:“她是你妹妹,也是我妹妹。她在京城就咱們兩個親人,咱們不管她誰管她。”
鐵蛋張了張嘴,想繼續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東西。
他說不出“謝謝”那兩個字——太輕了,說不出口。
他側過身,在黑暗裡伸手把趙芹摟進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