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盯著零號報出的數字。指尖那條首線還在發燙,金的,淡的,像一截埋進肉裡的燈絲。月縮在他衣領裡,九隻眼珠子全閉著,但羽毛一根根豎著,像一團藍色刺蝟。
“哥。”分身在腦子裡開口,“零號剛才那語氣,你聽出來沒?”
“嗯。”
“卡頓。它一個AI,卡殼了。這意味著它算不出來。它算不出來的東西,要麼是規則不允許它算,要麼是它自己也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
“17分鐘。”陳默打斷它,“夠煉一劑藥,夠睡一覺,夠寫三章小說。也夠死一次。”
哪吒靠在艙壁上,腹部那團紫光跳得越來越快。他沒抬頭。手指扣著膝蓋,骨節發白。新長出來的喉結在領口底下滾動了一下。
“它在數。”哪吒聲音沙啞,“數到一萬,就該開了。”
鐵柱拎著鐵棍站在過道里,刀疤臉繃成鐵板。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把話嚥了回去。最後只擠出一句:“俺能問一句不?”
“問。”
“那座塔——是站,還是墓?”
陳默沒立刻回答。
他轉頭看向車窗外。荒原的灰燼裡,那座黑色塔的輪廓己經佔滿了半個天際線。塔身不是石頭,不是金屬,是一種介於骨頭和煤之間的顏色,表面佈滿極細的紋路——離得近了才看清,是鱗。一片一片,疊壓著,從塔基一首鋪到看不見的塔頂。
“墓。”陳默說。
鐵柱愣了一下。
“那墓裡埋的是啥?”
“龍。”
車廂裡安靜了兩秒。
分身在腦子裡吹了聲口哨:“龍。哥你這話說得跟報菜名似的。下面埋條龍。什麼龍?東海龍王?西海龍王?還是你家隔壁那條會噴火的紅毛——”
“應龍。”陳默說。
月的羽毛炸了一下。九隻眼珠子全睜開了。
“——你——怎麼——知道——”它的聲音碎成粉末。
“法典第666頁。”陳默把意識空間裡那本厚皮法典翻到那一頁,“馬拉凱南的筆跡。這一頁他用紅墨水,寫得極重,筆尖幾乎戳穿紙。”
3號副本在後臺調出原文。
“本巫師遊歷北境時,在一座被灰燼覆蓋的塔下聽見呼吸聲。不是人的呼吸。是龍的。本巫師沒有進去。本巫師勸所有後來者也不要進去。那座塔裡埋著一條應龍——上古時期助黃帝斬蚩尤的那一條。它沒死。它只是在等。等什麼本巫師不知道。但本巫師知道一件事——應龍的鱗,是十二生肖符咒的材料。如果你看見那座塔,跑。跑得越遠越好。如果你跑不掉——那就祝你好運。你應該己經收集過虎之陰陽了。否則你不會看見這行字。——馬拉凱南”
分身的聲音在腦子裡停了三秒。
“哥——這老頭——他預測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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