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妄不在樓上。但陳默聽見樓下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影子摩擦地面的聲音。沙沙的。像蛇蛻皮。蘇妄還活著。他把自己的影子攏在腳底下，蹲在貝殼砂圓盤上，仰頭看著正在裂開的穹頂。
零號站在走廊盡頭。三米高的半機械軀體堵住了大半個過道。獨眼泛著淡藍光，機械臂垂在身側，靜默等待指令。不急。不慌。機器的好處就在這兒——天塌了它也是這個表情。
“零號。”陳默開口。
“主人。”
“護住所有人。跟緊。”
“明白，主人。”
分身在腦子裡突然來了一句：“哥，咱這陣容——一個精神力21的殘血法師，一個剛重灌完還在讀條的物理系戰士，一個只會掄鐵棍的肉盾，一個蹲在地上摸影子的刺客，一個三米高的掃地機器人，加一隻九眼碎碎念鳥——這配置，擱遊戲裡叫什麼？”
“叫什麼？”
“叫“團滅發動機Pro Max版”。”
陳默沒理他。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房間。
油燈滅了。床還在。窗戶大開著，海風灌進來，把貝殼砂捲成一縷縷白線。牆上那幾塊磷綠光斑己經全部熄滅了，只剩灰白的牆壁，像一張被抽乾了血的臉。
他邁出門檻。
走廊裡，沈清的記錄本還攤在地上。風從樓下吹上來，翻動著紙頁。紙頁嘩嘩響。像有人在快速地翻書。
陳默彎腰，撿起記錄本。合上。塞進衣兜裡。
“走。”
鐵柱第一個衝下樓梯。鐵棍橫在身前，腳步重得像砸夯，每一步都把樓梯踩得嘎吱響。哪吒跟在後面，一手按著腹部，一手扶著牆。牆皮在他掌心裡碎裂，但他沒停。
零號從走廊盡頭走過來。機械臂展開，護在蘇妄頭頂。蘇妄蹲在地上，抬頭看了一眼零號的機械下巴，又低下頭，繼續攏自己的影子。
月蹲在陳默肩上。九隻眼珠子盯著穹頂的裂縫。黑色的虛無還在蔓延，己經吞掉了穹頂的三分之一。客棧的屋頂在消失。不是塌。是沒了。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
“——奸奇——也說——”月的聲音壓到氣音，“——它——在——吃——這個——地方——”
“——吃——完了——就——吃——我們——”
“那就別讓它吃。”陳默說。
他推開客棧的大門。貝殼砂街道撲面而來。風比屋裡大得多，鹹腥味濃得像往臉上糊了一層鹽。月光碎在貝殼砂上，銀鱗亂閃。
遠處，穹頂的裂縫還在擴大。黑色的虛無像一隻巨手，從天上按下來，一點一點攥緊。整個裂浪角都在縮小。空間在坍塌。邊緣的建築物己經消失了——競技場沒了。賭坊沒了。那條賣烤魚的小巷也沒了。只剩客棧周圍方圓百米的地面還撐著。
陳默站在客棧門口。他抬頭，看了一眼穹頂。
裂縫的正中心——那個黑色的口子——有什麼東西在往下看。
不是眼睛。不是臉。是一種——注意力。沉重的。密的。像有人把一整座山的重量壓在你的頭頂上，不是物理的重量，是——存在的重量。
分身在腦子裡罵了一句：“操。它在看咱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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