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殼砂街道盡頭，一盞燈籠滅了。
第二盞。第三盞。
不是風吹滅的。風從海面上來，往陸地吹，燈籠滅了該朝裡倒——這三盞全朝外倒，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頭推了一把。
悅來客棧二樓，油燈的火苗忽然壓低，貼著燈芯趴下去，抖得跟篩糠似的。
月炸了毛。
九隻眼珠子同時撐到最大，藍光在黑暗里拉成九條線，全盯著窗外。它整個身子從窗臺上彈起來，翅膀拍得空氣啪啪響，落在陳默肩頭時爪子摳進布料——把那件本來就破的外套又撕出兩個洞。
“——奸奇——也說——”月的聲音碎得像嚼碎的玻璃碴，“——有——東西——來了——”
“——不是——一個——”
“——是——一窩——”
陳默沒看窗外。
他在看自己的手。右手掌心，鏽獸王的紋路還在，但暗了。精神力21——用一次少一次。鐵盒空了。口袋裡剩的卡牌——他數了一遍——西張。全是低等級的。最高一張8級。
不夠。
遠遠不夠。
“哥。”分身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沒了平時那股嬉皮笑臉的勁，“樓下那個——”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精神力21，鐵盒沒貨，李那羅剛重寫完還在躺屍——這陣容，擱遊戲裡叫“殘血守高地”。”
陳默沒接話。
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貝殼砂街道上，月光把地面照得發白。街道盡頭——黑暗在濃稠化。不是普通的夜色。是一種有重量的、像瀝青一樣粘稠的黑。
黑裡面，一個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出來。
左腳落地時膝蓋往外撇，每走一步上半身就往右歪一下。舊傷。左膝。二十年前被什麼東西砸的——骨頭碎過，接回去接歪了，長了骨刺。
李塘。
他回來了。
分身在腦子裡吸了口涼氣：“李塘這孫子——他不是被聖巢的人帶走了嗎？怎麼——他怎麼敢回來？”
“他吃了李那羅的精神源質。”陳默說。聲音平淡，像在唸一行賬目。
“他吃了——啥？”分身的聲音拔高了，“等等——李那羅的源質不是被聖巢那幫老東西分食了嗎？這孫子也分了一杯羹？”
“不止一杯。他分了最多。親爹嘛。近水樓臺。”
分身沉默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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