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叫青溪，坐落在一片山谷裡，西面環山，交通閉塞到連最近的城池都要走上三天的山路。這裡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沒有人見過神，也沒有人聽說過魔。整個鎮子最熱鬧的地方是東頭那家小酒館，最博學的人是一個會看黃曆的老獵戶。
蘇晚晚在這裡租了一間半山腰的破舊木屋，用身上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原身留下來的一枚銀簪子——換了半個月的房租和幾鬥米。
木屋很舊，西面漏風，屋頂有幾片瓦是碎的，下雨天會漏水。但蘇晚晚己經沒有別的選擇了。玄夜的神核每多碎裂一分，他的生命力就流失一分，經不起長途跋涉的顛簸。她必須找一個足夠偏僻、足夠不起眼的地方，讓他至少能安靜地撐過最脆弱的這段時間。
房東是個寡居的老婦人，姓周，頭髮花白，耳背得厲害。她把鑰匙遞給蘇晚晚時，上下打量了一眼她懷裡昏睡的玄夜，什麼也沒多問。只說了句：“灶在屋後，柴火自己去山腳撿，水井在院子東邊。”
蘇晚晚感激地點了點頭。
日子就這樣過下來了。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山腳撿柴，再去井邊打水。回來給玄夜喂藥、擦身、換藥。他始終在沉睡，偶爾會動一動手指，偶爾眉頭會擰一下，像是做噩夢。他的體溫時高時低，神核的碎裂讓他的身體完全失去了自主調節能力。蘇晚晚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把溼布敷在他額頭上降溫，用自己的體溫給他暖手腳。
白天，她去鎮上幫人漿洗衣裳、縫補衣物，換點米麵和銅板。鎮上的人淳樸，看她一個年輕女子獨來獨往，也不多問，偶爾還會多塞她一把菜。傍晚回來，她就在油燈下煎藥、算賬、縫補玄夜那件破得不成樣子的黑袍。
她每天晚上都會坐在玄夜床邊，跟他說很多話。
“今天周大娘給了我一碗鹹菜，齁鹹。但是沒辦法，不吃鹽沒力氣。我跟你說，等我完成任務拿到積分，第一件事就是去系統商城換一罐糖，齁甜的那種。”
“你以前是不是沒吃過糖？三千年前估計更慘，連鹽都是奢侈品。等你好起來，我帶你去吃鎮上那家酒館的糖醋魚，老闆說他的秘製醬料是一絕。”
“今天下山的時候摔了一跤，膝蓋破了皮。沒事，不疼。就是褲子破了，你得賠我一條。”
“玄夜，你今天手指動了三下。我數著呢。你是不是在夢裡跟人打架？贏了沒有？”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手上從來不閒著。有時在縫他的黑袍，有時在研藥，有時在給他按摩因為長時間不動而有些僵硬的關節。她的聲音不急不緩，絮絮叨叨，像是說給一個能聽見的人。
可玄夜始終沒有真正醒來過。他的意識在神核破碎後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修復狀態。蘇晚晚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她說話，不知道他能不能感覺到她的手在給他擦汗。她只知道如果不說話，這間木屋就太安靜了，安靜得讓她害怕。
到了第十天，玄夜的狀況開始急劇惡化。
他的呼吸變得斷斷續續，有時甚至會出現極短暫的停頓。黑暗之力在他體內瘋狂反撲，暗紅色的紋路從他的胸口蔓延到了脖頸和下頜，像是要把他整個人吞沒。蘇晚晚用盡了所有辦法，渡靈力、喂丹藥、用核心碎片的力量壓制，全部只能延緩，無法阻止。
那天晚上，她坐在他床邊，手裡的藥碗涼了又熱，熱了又涼。她低頭看著他的臉，暗紅色的紋路己經爬到了他的眼瞼下方，襯得他整張臉妖異而脆弱。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冰涼。
她的眼眶紅了，但她忍住了，沒有掉眼淚。
“玄夜，”她開口，聲音很穩，只是在尾音處有一絲極細微的顫抖，“你要是醒不過來，我就把快穿局炸了給你陪葬。”
“我說真的。我現在積分不多，但我可以攢。等我攢夠了，我就換個夠大的炸彈。反正快穿局也是我的敵人，炸了也不虧。”
“你聽到了沒有。你欠我的那條命還沒還呢。你說過的，欠我一條命。你要是就這麼死了，我找誰討債去。”
她說著說著，聲音終於開始發顫了，眼眶裡的淚再也兜不住，一滴一滴砸在膝蓋上。
“你醒醒好不好……”
她低下頭，額頭抵上他的手背，肩膀微微抖動著。她很少在他面前這樣哭。三千年來她每一次恢復記憶都是推開他，每一次都硬撐著表現得清醒而決絕。可這一次她撐不住了。她太累了。
然後她感覺到手背上有了動靜。
很輕、很慢的動靜。一根手指在她手背上緩緩滑動，然後是一隻手掌翻過來，覆住她按在他胸前的手，指節微微收緊。蘇晚晚猛地抬起頭。
玄夜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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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