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的傷比想象中重。
清道夫那一擊震碎了他三根肋骨,左臂的骨頭也裂了一道縫。更要命的是他手腕上那道黑線,在劇烈戰鬥之後蔓延到了手肘,顏色比之前更深、更濃。蘇晚晚給他餵了丹藥,又用玄夜教她的法子渡了些靈力過去,才勉強把傷勢穩住。
林越靠在石壁上,臉色慘白,但嘴還是硬的:“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死不了。”
蘇晚晚沒理他,轉頭看向玄夜。
他站在荒原邊緣的斷崖上,背對著他們,望著遠處正在緩慢修復的邊界線。黑色神力的餘波己經散盡了,可他的背影看起來比之前更單薄。左肩的傷口裂得厲害,血從肩頭一路淌到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碎石間。他站得很穩,可蘇晚晚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在微微痙攣。
她走過去,在他身旁站定。荒原的風很大,吹得兩個人的衣襬和長髮都朝同一個方向飄。
“你不問我了?”玄夜先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問什麼?”
“問我那些記憶是不是真的。問我對你是不是任務設定好的感情。”他偏過頭看她,血跡斑駁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藏著某種小心翼翼的光。
蘇晚晚迎著風,看著他的眼睛。荒原的夜色沉得像墨,他的瞳孔比夜色還深。她想起虛無之海里的那種感覺,意識消散、存在被剝離,整個世界都在忘記她。然後他的手從裂口中伸進來,把她拽了回來。
在那一刻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那些記憶是真是假,不管她的感情是不是被寫好的程式,有一樣東西騙不了人。他衝進虛無之海時滿身的血、失控的黑色神力、那隻攥著她手腕死活不松的手。那些東西超出了任何劇本的範疇,一個被設定好的角色不可能演得出那種近乎瘋狂的恐懼。
因為如果她只是他的任務物件,他不會怕成這樣。
“我不問了。”她說。
玄夜看著她,沉默了幾息。然後他垂下眼,唇角彎了一下,極輕極淡的弧度。他抬起那隻沒受傷的手,掌心朝上。五指緩緩攤開,露出一塊漆黑的晶體碎片。那塊碎片比之前石室裡取出的那塊小一些,通體漆黑,內部流轉著微弱的光,像是被囚禁在琥珀裡的螢火。
第一塊核心碎片。
“你取出來了?”蘇晚晚有些意外。
“從禁地逃出來之前,順手帶上了。”他說,“本來想晚點給你,現在覺得是時候了。”
“給我?”
玄夜沒有解釋。他用受傷的那隻手覆上她的手掌,把她掌心朝上翻過來,然後將那塊黑色晶體輕輕按在她的掌心裡。晶體接觸她皮膚的瞬間,微微發燙,像是認出了她體內殘留的神格碎片。
“這是我神格里最核心的一塊碎片,”他說,“裡面有我三千年的全部記憶。包括你每一次出現在審判臺上的樣子,每一次你推開我時說的每一句話,每一次你消失之後我站在空蕩蕩的戰場上的感覺。”
他的聲音很平,可蘇晚晚聽得心口發緊。
“把它嵌進你的掌心。以後無論你在哪個世界、哪個輪迴,我都能找到你。”他低頭看著她的掌心,黑色晶體正在緩緩融入她的皮膚,像一滴墨滲入宣紙,“這是我能給你的,最珍貴的禮物。”
蘇晚晚感覺到掌心裡有什麼東西在融合。溫熱的,沉甸甸的,像一顆心臟嵌進了她的血肉裡。她的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輕輕震顫了一下,像是兩塊失散己久的拼圖終於靠攏了。她能感覺到他的記憶、他的力量、他三千年來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全部封存在這塊碎片裡,嵌在她的掌心深處。
“有了它,”玄夜抬起眼,看著她,“你每一次輪迴,我都會知道你在哪裡。你每一次重生,我都能找到你。你每一次忘記我,我都能讓你想起來。”
他的聲音低下去。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蘇晚晚攥緊手掌。那塊碎片己經完全融入了掌心,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跡。可她感覺到它在那裡,溫熱的、沉甸甸的,像是他的心跳貼著她的脈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