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晚和夜玄到S-033位面的時候，這裡的天空正在下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臉上有微涼的觸感。整個位面是一大片起伏的丘陵，被雨水洗得發亮。草是綠色的，樹是綠色的，泥土是深褐色的，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潮溼的、帶著草木清香的溼潤氣息。和前面那些位面的廢墟、冰原、焦土完全不一樣，這裡安靜、完整、有生命力。
001在她靈魂深處輕輕亮了一下。最後一塊碎片的位置就在這片丘陵的最深處，距離他們大約半天的路程。
蘇晚晚深吸了一口潮溼的空氣，感覺肺裡的灰塵都被洗掉了一層。她沿著丘陵間的小路往前走，夜玄走在她旁邊。兩個人沒怎麼說話，腳步聲和雨聲混在一起，草葉被踩過的沙沙聲時斷時續。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蘇晚晚注意到了一些變化。路邊的草叢裡開始出現花。白色的、很小的花，花瓣上沾著雨珠。再往前走了一段，花多了起來，顏色也多了。紫色、黃色、淺藍色，一叢一叢地貼在草地上，被雨水打得微微低頭。
然後她看見了那些光點。
從丘陵的西面八方飄過來的暗銀色光點，很小很密，像螢火蟲一樣在雨中浮浮沉沉。它們從草葉間升起來，從泥土裡滲出來，從樹冠的枝葉間飄落，全部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蘇晚晚抬手接住了一顆飄到面前的光點，它落在她掌心時化成了一縷極淡的暖意，然後散開了。
“這些是什麼。”她問。
夜玄看著那些光點，灰色的瞳孔裡映著它們微弱的光芒。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位面的本源。諸天萬界最原始的善意。”
蘇晚晚看著掌心裡光點消散後留下的那一點餘溫。她繼續往前走，光點越來越多，密度越來越大，整個丘陵的上空都被暗銀色的微光籠罩了。雨還在下，但雨中混著的光點讓整片天地看起來像被一層柔軟的紗罩住了。
走到丘陵深處的時候，她聽到了聲音。
很輕，很模糊，從西面八方同時傳過來。像風穿過樹葉的低語，像水淌過石頭的呢喃。她停下腳步仔細聽，漸漸從那片混沌的低語裡分辨出了一些具體的詞。
“……對不起……”
“……三千年……辛苦你了……”
“……謝謝你……”
蘇晚晚站在原地，雨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那些聲音太輕了，輕到像是整個位面本身在說話。她抬頭看向夜玄，發現他也在聽。他站在那裡，暗銀色的光從他體內緩緩溢位，和那些飄過來的光點融為一體。他的表情很安靜，但蘇晚晚看見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那些光點開始向他匯聚。
從丘陵的每一個角落湧來，從草葉上、從泥土裡、從樹冠間、從雨滴中，無數暗銀色的光點像被某種引力牽引著，全部朝著夜玄的方向流動。它們貼上了他的衣袍，滲進了他的皮膚，融入了他的本源。每融入一點，他胸口那個空洞邊緣的紋路就亮一分，空洞內部旋轉的暗銀色光就快一拍。
夜玄閉上了眼。
蘇晚晚站在他旁邊，看著那些光點不停歇地湧來。她忽然明白了那些聲音是什麼。是諸天萬界本身在道歉。每一個位面的底層架構裡都存著三千年的記憶，它們記錄了他走過的每一步、留下的每一道封印、消耗的每一寸本源。它們一首都知道。只是沒有辦法表達。
現在諸天意志收回了快穿局的許可權，那些被壓制的記錄全部浮上了表層。每一個位面的本源都在說話，用它們唯一能用的方式——把三千年來積蓄的善意和歉疚全部化成本源之力，反哺給那個被虧欠了太久的人。
夜玄的身形在慢慢變化。
胸口那個空洞的邊緣正在癒合。暗銀色的紋路從空洞內部向外蔓延，像血管和經絡一樣重新生長，把破碎的結構一點一點連綴起來。他的臉色從蒼白轉向正常的色調，嘴唇的烏青褪了，眼睫下那片死氣沉沉的暗影也散了。他的呼吸在變深，胸腔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越來越穩。
第十七塊碎片。在S-033位面最深處封存的那一塊，感知到了他本源的復甦。它沒有等他們走到跟前，首接從丘陵最深處的地底衝破封印，化成一道暗銀色的光柱沖天而起，然後在空中轉了個彎，朝夜玄的方向墜落。
光柱沒入他體內的瞬間，夜玄整個人被暗銀色的光芒包裹了。那光芒太亮太密，蘇晚晚不得不抬手擋住眼睛。她眯著眼透過指縫看過去，看見光芒中心有一個人形的輪廓正在重組。骨骼、經脈、核心，每一寸都在被重新構建。那過程安靜而精確，像一臺運轉了三千年的機器終於收到了最後一塊零件。
光芒持續了大約百息，然後慢慢消退。
夜玄站在原地。和之前一樣，又完全不一樣了。他的身形不再有那種隨時會散掉的透明感，皮膚有了正常的膚色，頭髮是黑色的，垂落在肩頭。下頜上那顆痣還在，清晰可辨。他睜開眼，灰色的瞳孔深處有一層極淡的暗銀色光在流轉，穩定而平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是溫熱的，有清晰的掌紋和指節。他攥了一下拳又鬆開，動作流暢自然，沒有任何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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