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第一顆釘子
林川沒有立刻去找周國棟。
他坐在窗邊，看著小王在停車場裡走遠，然後他拿出手機，給許清顏發了一條訊息：小王有問題。他不是被威脅的，他是主動投靠的。查一下他三年前的入職記錄和調動記錄。
許清顏的回覆隔了十分鐘才來：我在查了。等我一下。
林川把手機放在桌上，沒有催。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把小王這個人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小王，全名王俊，二十六歲，江城本地人，畢業於江城理工大學計算機專業。四年前透過警隊技術崗招聘入職，先在網路資訊科幹了半年，然後調到技術組，一直幹到現在。他性格好，人緣好，技術過硬，加班從不抱怨。在支隊裡，沒有人說過他一句壞話。
林川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醫院換藥案的時候。那時候技術組在分析那批電子盤的資料，小王坐在電腦前，手指敲得飛快，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一行一行地跳過去。林川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他回頭笑了一下，說了一句“林顧問，資料量有點大，我篩一下”。那時候林川沒有多想，只覺得這個年輕人技術不錯。
後來每一次去技術組，他都能看見小王。有時候在焊電路板，有時候在寫程式碼，有時候在拆硬碟。他總是在忙，總是在做“技術組該做的事”。他從來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引人注目的事，也從來沒有出過任何一次差錯。他就像一個完美的、不會出錯的齒輪，嵌在支隊的技術系統裡，安靜地運轉著。
但林川現在回想起來，發現了一個問題——小王太完美了。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入職四年，沒有任何差錯，沒有任何抱怨，沒有任何被人記住的“出格”時刻——這本身就不正常。每個人都會有失誤，都會有情緒，都會有被人記住的某一刻。但小王沒有。他像一個被精心設計過的角色，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這種“恰到好處”，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許清顏的訊息在四十分鐘後來了。不是一個字，是一份檔案。林川點開，是一份四年前的警隊技術崗招聘檔案。檔案裡，夾著王俊的簡歷、筆試成績、面試記錄和背景調查表。
林川翻了一遍，簡歷沒有問題，成績沒有問題，面試記錄也沒有問題。但當他翻到背景調查表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
背景調查表上，寫著王俊的家庭情況——父親，王建國，無業。母親，李秀梅，無業。但林川記得，小王曾經在聊天的時候提過一句，說他父親是開出租車的。
一個開出租車的人，不可能是“無業”。除非，那份背景調查表上的資訊，是假的。
林川放大那張表格，仔細看了一遍。表格的格式，是四年前的舊版，和現在用的不一樣。但有一處細節，讓他覺得不對勁——背景調查表上的簽字欄，籤的是當時的人事科科長的名字，但那個科長，在三年前就已經調走了。如果這份表是四年前填的，簽字的人應該是當時的科長，但那個科長調走之後，這份表應該被歸檔，不會再被任何人翻出來。除非，有人在這四年裡，動過這份檔案。
林川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
他去找了周國棟。
周國棟聽完他的話，沉默了很久。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把那根沒點的煙在手裡轉了好幾圈，然後放下，說了一句：“你確定？”
“確定。”林川說，“他的背景調查表有問題。他父親的實際職業和表上寫的不一致。而且，那份表可能被人動過。”
“如果他是四年前就被安排進來的——”
“那他就是黑鍾組織在警隊裡埋的第一顆釘子。”林川說，“四年前，他大學剛畢業，透過招聘進了警隊。那時候，黑鍾組織就已經在計劃滲透了。他們花了四年時間，把他從一個普通的技術員，一步一步地推到技術組核心的位置上。他參與過所有重大案件的電子資料採集和分析——醫院案，密室案，拐賣案，每一件。”
周國棟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他站了很久，然後說：“密捕。今晚。”
“用什麼理由？”
“裝置維護記錄造假。”周國棟說，“讓高組長找個由頭，說他經手的一批裝置維護記錄有問題，需要他配合調查。等他進了詢問室，控制住他。”
林川點了點頭。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了一下。
“周隊，如果他是四年前就被安排進來的——”
“那警隊裡，可能不止他一顆釘子。”周國棟說。
當天晚上八點，小王被高組長叫到了技術組的工作室。高組長說，有一批裝置維護記錄的對不上，需要他幫忙核對一下。小王沒有懷疑，跟著高組長走進了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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