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長途汽車站
晚上八點四十，林川趕到了江城長途汽車站。
這是城裡的老站，車站不大，候車室只有一層，站前廣場上停著幾輛發往周邊縣市的班車。外牆的瓷磚斑駁，掛著一塊褪色的站牌。晚上這個點，班車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廣場上稀稀拉拉地站著幾個人，拉客的計程車司機蹲在路邊抽菸，有人小聲地招攬著生意。
林川把電動車停在廣場對面的一個報刊亭旁邊，鎖好，沒有急著進站。他先站在暗處，把整個車站掃了一遍。
候車室門口，檢票口的燈還亮著。一個穿制服的檢票員靠在門邊打哈欠。候車室裡面，幾排塑膠椅上坐著幾個人。站前廣場上，有拖著行李箱的，有抱著孩子的，有低頭刷手機的。角落裡，一個老大爺守著一輛裝滿紙箱的三輪車，等著凌晨的班車。
林川的目光，落在了廣場東南角。
那裡站著三個人。兩個男的，一個女的，都穿著普通的深色衣服。他們不像旅客——沒有人拿著行李，也沒有人看車次。三個人站的位置很散，互相隔了十幾米，但眼睛，都在往一個方向瞟。
林川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廣場西邊，站著一個揹著書包的小女孩，正站在一個賣烤腸的小攤前，低頭看著攤子上的烤腸，像是想買又沒帶夠錢。小女孩六七歲的樣子，一個人，周圍沒有大人。她看著烤腸，舔了舔嘴唇，又摸了摸口袋。
那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林川的心一沉。他沒有急著動。他先看了一眼自己的視野——那個小女孩頭頂，沒有倒計時。他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提起一口氣。沒有倒計時，不代表安全。倒計時只在“註定會發生”的時候出現，而這三個人，正在打量她。
他忽然想，倒計時出現的時候，往往是“已經來不及阻止最開始那一步”的時候。就像小滿——林川看見她頭頂倒計時的時候，她已經被假姥姥帶走了。如果此刻這個小女孩也被盯上，那她頭頂，遲早也會出現那行血字。
林川沒有貿然過去。他壓了壓帽簷，朝候車室門口走去，假裝是一個等車的旅客。
他走進候車室，找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眼睛卻透過玻璃，一直盯著廣場上那三個人。
那三個人，很沉得住氣。他們不靠近那個小女孩，只是遠遠地看著。林川注意到，那個女的不時看一眼手錶，像是在等時間。而那兩個男的，一個在廣場邊緣來回踱步，另一個靠在一輛三輪車邊，假裝打電話。
“他們不是第一次幹。”林川在心裡說。
他順著那三個人的站位，把整片廣場掃了一遍。他發現，他們不是隨便站的——那個女的站在烤腸攤旁邊，擋住了小女孩看向廣場這邊的視線；一個男的守在通往車站的必經之路上；另一個男的，站在最外圍，像是在放風。三個人，把那個小女孩圍在中間，堵住了她所有能跑的方向。
這是一套分工明確的流程。
林川沒有貿然過去。他知道，在這樣三個人面前，一個送外賣的突然衝過去，只會讓情況更糟。他掏出手機，把三個人的位置拍了下來，然後壓了壓帽簷，朝候車室門口走去，假裝是一個等車的旅客。
他走進候車室，找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眼睛卻透過玻璃，一直盯著廣場上那三個人。
候車室裡很安靜。幾排塑膠椅上，零星坐著幾個人，都在低頭刷手機。林川的目光，先在這些人身上掃了一遍——除了門口那個打哈欠的檢票員，沒有人像旅客之外的人。
就在這時，候車室的角落裡，傳來一陣壓低的聲音。是兩個男人，坐在最裡面那排椅子上，湊得很近，聲音不大，但林川聽得清：
“......成色怎麼樣？”
“還行，就是有點瘦。”
“路線呢？定好了沒？”
“定了，老地方。凌晨那班車。”
林川的腳，一下子定住了。
成色。路線。老地方。凌晨那班車。這幾個詞，混在一起，像一把鑰匙，啪地一下，插進了一個林川早就猜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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