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藥鋪再次開門。
這一次，隊伍與往常不同。人群被一分為二，最前方是一行穿甲挎刀的人，整齊地列在藥鋪門前，將後面排隊的百姓隔開了一段距離。
在這些甲士中間，一女子端坐在木椅上，身旁有侍女貼身侍立。
女子不過二十出頭，生得明眸皓齒，鵝蛋臉，皮膚白皙，五官比鎮上同齡的姑娘精緻了許多。她穿著一身淺碧色的衣裙，料子是太平鎮上少見的綾羅，與周圍百姓身上的粗布衣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這行人的後方，太平鎮前來排隊的百姓彼此間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有人認出了那甲冑上的徽記，低聲說著“湘城霍家”幾個字，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畏懼與好奇。
有人踮著腳朝前張望，想看看霍家三小姐究竟生了什麼病。也有人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像是怕被那些挎刀的人盯上。
藥鋪內，寧淵正在整理今日要用的藥材。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前幾日的壯漢站在門口。壯漢今日一隻眼還青腫著，半邊臉都沒消腫，可態度比上次恭敬了許多。
他規規矩矩地彎腰行了一禮，隨後側身讓開，示意寧淵看外面坐在木椅上的少女。出聲說道：“醫師，這位就是我霍家三小姐，還請醫師看一看。”
寧淵放下手中的藥秤，看了看外面。那少女也在看他，目光相觸時，她微微一笑，雖然無法起身，卻坐在木椅上朝他欠了欠身，姿態得體。
“進來吧。”寧淵對壯漢說道。
壯漢一喜，連忙朝後面揮手。兩名甲士上前，一左一右抬起木椅，將霍蘭穩穩地抬進了藥鋪，又在寧淵的示意下將椅子放在櫃檯旁邊。侍女春玉緊隨其後，其餘人則被寧淵一個眼神留在了門外。
壯漢猶豫了一下，也退了出去，順手將鋪門半掩上。
鋪子裡只剩下寧淵、霍蘭和春玉三人。寧淵在霍蘭對面坐下，問了一句：“怎麼了。”語氣平淡，聽不出關切，也聽不出不耐。
“回醫師，小女名為霍蘭。”少女聲音輕柔，條理分明，“四十日前，我雙腿忽然再無知覺。家中遍請了湘城及周邊的名醫，用了各種法子，全無用處。後來聽人說太平鎮的寧醫師醫術高明，便冒昧前來，還請醫師救我。”
她說到最後，聲音低了幾分，目光中帶著一種極力掩飾卻依舊藏不住的期盼。
寧淵聽完，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隨後目光落在她的雙腿上。思索了片刻開口道：“把裙子掀開，我看看。”
“啊？”霍蘭一愣，俏臉瞬間泛紅。她到底是個未出閣的姑娘，當著陌生男子的面掀開裙襬，即便是為了看病，也難免羞澀。她下意識地看了春玉一眼，春玉也紅著臉，低頭不敢說話。
寧淵瞥了她一眼。“不看就不知症狀。不看怎麼治？”
“哦，好……好的。”霍蘭紅著臉，示意春玉退到門口去。春玉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將門帶上。
鋪子裡只剩寧淵一人。霍蘭咬著下唇，將裙襬一點一點向上掀起，露出白皙如玉的修長雙腿。
她的雙腿緊緊併攏著，從大腿到小腿，沒有一絲血色，像兩截白玉雕成的物件，好看，卻沒有半點活人的溫度。
寧淵觀察了一會兒，隨後面無表情地示意她可以放下了。霍蘭連忙將裙襬放下，雙手擱在膝上，低著頭不敢看他。
“醫師，我這能治好嗎？”她小聲問。
寧淵沒有回答。他轉身走到藥櫃前，拉開一個個抽屜，取了十幾味藥材放在櫃檯上。
霍蘭聽到他拉開抽屜又合上的聲音，心裡七上八下。
片刻後，寧淵將藥材分成幾份，用油紙包好，朝門外喊了一聲：“進來。”
等在門口的壯漢立刻推門而入，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藥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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