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故意飛得歪歪斜斜,有時候翅膀幾乎要擦到灌木叢的頂端,有時候又突然下沉半尺,像是撐不住了。
每次白猿要放棄的時候,它就發出一聲乾啞的嘶鳴,像是在挑釁,又像是在求救。
追了大約一個小時,前方的地形開始變化。火山灰覆蓋的坡地逐漸變成裸露的岩石和稀疏的矮灌木,空氣中火藥和柴油的氣味越來越濃。
蒼穹的耳朵捕捉到了營地的聲音,發電機低沉的嗡鳴,支奴幹旋翼偶爾轉動時發出的金屬摩擦聲。
漂亮國營地到了。
蒼穹飛到營地北側那道矮坡上方時,故意放慢了速度。它回頭看了一眼,七頭白猿正從坡下的灌木叢裡鑽出來,帶頭白猿拖著傷腿走在最後面。
然後蒼穹當著眾白猿的面,收翅,一頭扎向矮坡下方的懸崖邊緣。
它貼著崖壁滑下去,然後在半空中猛地展開翅膀,無聲地拉平,朝營地方向的相反一側飛走了。
但在白猿的視角里,那道銀灰色的身影是從懸崖邊緣直直墜下去的,墜進了崖底那片白霧茫茫的深谷。
八頭白猿同時停在懸崖邊緣。帶頭白猿低頭往下看了一眼,崖底白霧翻湧,什麼都看不見。它抬起頭,鼻翼猛地翕動了兩下。
然後它看見了。
崖底正前方大約一百步外,一片被人工平整過的高地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五頂暗綠色的帳篷。
帶頭白猿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就是帳篷裡的“人”,用那種會噴火的鐵棍打死了它三個同伴,打斷了它的後腿。
它發出一聲低沉咆哮。然後轉過身,面朝身後那七頭白猿抬起右爪,朝營地方向一指。
一聲尖銳的、撕裂空氣的嘶吼。
七頭白猿同時動了,它們沒有馬上衝向漂亮國營地,而是分散開來,呈扇形對著營地,顯然是隨時等候命令。
但帶頭白猿沒有發動衝鋒命令。它站在懸崖邊緣又發出了一聲嘶吼。
“吼——!”
這一聲和剛才那聲不同。更長、更沉,尾音似乎帶著某種固定頻率。
嘶吼在密林深處傳出去。
大約過了十幾秒,遠處的林子裡傳來回應。先是零星的幾聲,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
十幾頭成年白猿從密林深處現身。它們比追蒼穹的那幾頭更大、更壯,肩高接近兩米,肩胛和肘部的暗青色硬皮在晨光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
它們有的從密林中走出來,有的從灌木中跳躍而出,有的從樹冠下跳下,還有兩隻從岩石後面繞出來,像一支集結完畢的軍隊。這時,在它們最後面,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從最大的一棵枯樹後面繞了出來。
它比所有白猿都大一圈,肩高接近兩米五,它左眼窩深陷,沒有眼珠子,只剩下一個黑乎乎的窟窿。右眼一顆赤紅色的瞳孔,比普通白猿更深、更沉。
它的步伐不急不緩,每一步都帶王者從容。
白猿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