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芸接過鑰匙，對明蘭道：“母親放心，我會管好這個家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鑰匙還攥在掌心裡，指節微微收攏著，把那根細麻繩和幾枚銅鑰匙合在掌中。
她站在桌邊，日光從窗格間照進來落在她手背上，把她指節上那道握筆磨出來的薄繭照得清清楚楚的。
明蘭站在她對面，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立刻接話。
她把鄭芸方才收鑰匙的動作從頭看了一遍——怎麼接過去的，怎麼攥住的，怎麼收進袖袋裡的。
她看完了，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鄭芸臉上。
她伸手拉過鄭芸的手。
她的掌心溫熱而乾燥，指腹貼在她的手背上，把那截攥著鑰匙的指節輕輕攏了一下。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
“芸兒，你是個好孩子。這個家交給你，我放心。”
鄭芸站在桌邊，被她拉著手，低頭看了一眼交疊在一起的雙手。
她看了一會兒，眼眶紅了一層。
那層紅意從眼底漫上來，把眼白染成了淺淺的緋色。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尾音處帶著一層壓不住的澀意。
“母親，您和爹要去江南，我捨不得您。”
明蘭站在她對面，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浮起一層弧度。
她把鄭芸的手鬆開，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
“又不是不回來了。”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到桌邊那把椅子上坐下來。
她伸手示意鄭芸也坐。
鄭芸在她對面坐下來，兩隻手搭在膝頭，目光落在明蘭臉上。
明蘭坐在椅子上，把袖袋裡那幾張疊好的紙取出來擱在桌面上。
那幾張紙上寫的是她這些年管家的心得，一條一條列著，字跡端正，是她前幾日夜裡寫下的。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
“府裡的賬目，你管了這幾年，大體上都清楚。但有幾點我得再交代一遍。”
鄭芸坐在對面，兩隻手搭在膝頭，聽著她往下說。
明蘭把第一張紙拿起來，指尖在紙面上走了一截才收回來。
“廚房的採買，每月的單子你自己過一遍。哪樣東西該買多少、什麼價錢、哪家鋪子靠譜，你心裡得有本賬。遇上年節，採買要比平時多三成，但也不能多太多，多了吃不完，浪費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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