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在老太太床前搭了個小榻。
小榻是讓人從庫房裡搬出來的，一張舊式的矮榻，榻面上鋪了一層厚褥子，褥子上又加了一床薄被。
她把小榻擱在老太太炕邊，離炕沿不到半步的距離，手一伸就能碰到老太太的被角。
頭一夜她睡在小榻上，半夜醒了三回，每一回都伸手探一探老太太的額頭，摸到溫度正常才把手收回來。
第二天早晨她起來的時候腰痠背痛，但她沒有回去睡，只是把小榻上的被褥重新鋪了鋪，繼續守著。
她每日給老太太喂藥。
藥是盛府請的大夫開的方子，每日煎兩回，早一回晚一回。
明蘭不放心讓丫鬟煎，自己站在灶臺邊上看著火候。
頭煎用武火，水開了之後轉文火，煎到藥汁收了大半碗，她拿一塊細布把藥渣濾出去，把藥汁倒進碗裡。
她把藥碗擱在托盤上端到炕邊，先用手背試了試碗壁的溫度，確認不燙嘴了才端起來。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老太太嘴邊。
老太太大多數時候閉著眼，她把勺子貼到唇邊的時候老太太張嘴喝了，嚥下去之後閉著眼歇一會兒，再喝第二口。
一碗藥要喝小半個時辰才喝完，喝完了明蘭把空碗收走擱在托盤上，又從碟子裡拈一塊蜜餞送到老太太嘴邊。
“祖母，含一塊，去去苦味。”
老太太張嘴含了，含一會兒才嚥下去。
明蘭把空碗端走，擱在桌上，又把老太太搭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放回被子裡。
她每日給老太太擦身。
擦身的水是她自己調的，冷水和熱水兌好了，用手腕內側試過溫度才端過去。
她把帕子浸溼了擰乾，先從老太太的手開始擦，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過去，擦完了把帕子翻個面擦手臂。
擦到肩膀的時候她把老太太的身子輕輕側過來一些，一隻手扶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拿帕子擦後背。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輕，指尖沿著老太太的皮膚走，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擦完了她替老太太換上乾淨的裡衣，把換下來的衣裳疊好擱在盆裡，端出去讓丫鬟洗。
有一回她給老太太擦身的時候老太太睜開眼看了她一會兒。
明蘭把帕子擰乾了擱在盆沿上，低頭看著老太太。
老太太開口的時候聲音又啞又輕。
“明蘭，你忙你的，別天天來。”
明蘭把帕子重新浸溼了擰乾，繼續擦老太太的手指。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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