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連霄揹著朱珠剛踏完最後一級積雪鐵臺階，營房門前的通訊幹事就迎著風雪疾步跑來。
「報告團長！軍區前指加急電報！」通訊員靴底打滑，身子晃了晃才站穩，手裡捏著一張蓋著紅星急件戳的黃色電報紙，「『崑崙鐵拳』高原多兵種聯合實兵演習指揮部命令，裝甲步兵團提前進入一級戰備，拂曉前開拔！」
賀連霄腳步未停，穩穩將背上的朱珠往上託了託，單手接過了電報。
紙頁在穿堂風裡撲簌作響，上面墨跡很濃，紅軍前指的命令乾脆利落：裝步團作為紅軍前鋒突擊尖刀，限期穿插至崑崙山口外圍，撕開藍軍防線。
朱珠伏在他背上，下巴搭在他結實的肩甲處，偏頭掃了一眼電文：「提前了整整兩天，藍軍這是打算趁著大風雪打咱們一個措手不及。」
賀連霄把電報折進大衣口袋，側過臉，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尖：「風雪大，路不好走，正好驗一驗新團的成色。你回屋帶著歲安歲寧睡覺，我得去團部開作戰會。」
「先別急著走。」朱珠從他背上滑下來，伸手拽住他的武裝帶，步子邁得又急又穩，「跟我去一趟一號儲備庫。」
深夜的食品廠一號庫房被大掛鎖鎖著，朱珠摸出鑰匙擰開銅鎖，推開厚重的松木大門。
庫房裡碼放著整整齊齊的綠色軍用木箱，空氣裡瀰漫著防潮油紙和炒麥粉的焦香。
「這是上週剛從凍幹脫水車間下來的新傢伙。」朱珠抄起撬棍，熟練地別開一口木箱的鐵皮包角，從裡頭抓出兩隻巴掌大的深綠色鋁箔軟包裝，「高能壓縮牛肉塊，搭配自熱發熱包和濃縮酥油茶粉。加半壺雪水進去，拉開引線，五分鐘就能燙嘴。這一包頂兩個壯漢一整天的熱量，不冒煙，不結冰，行軍不用背大鐵鍋和柴火卷。」
賀連霄拿起一包掂量了幾下，薄薄一層，分量輕得異乎尋常：「零下二十度的凍土上，真能發熱？」
「賀大團長，你信不過你媳婦，還信不過國家特等獎的公章？」朱珠抬腳踢了踢箱角，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給全團每個戰士配足四天的口糧，省下來的負重全換成彈藥。別跟藍軍拼消耗，打他們個底朝天。」
賀連霄定定看著她被庫房昏黃燈光映紅的臉龐，伸出粗糙的拇指在她下頜蹭了蹭：「好，聽你的。」
三個小時後，柴油發動機的沉悶轟鳴在茫茫夜色中拉響。
墨綠色的裝甲車和運兵卡車排成長龍，車頂裹著厚厚的白雪，碾碎凍土層，直插祁連山脈風雪深處。
演習地域設在海拔近四千米的大坂樑子，氣溫驟降至零下二十五度，狂風捲著雪粒子砸在鐵甲板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藍軍依託峽谷咽喉築起了環形工事，暗堡與雷區密佈，數個炮兵營卡死了所有主幹通道。
不僅如此，藍軍兩支機動偵察分隊還繞過了紅軍側翼，藉著暴風雪掩護，直接卡死了紅軍後方的一號運輸補給線。
藍軍前沿指揮所內，火爐燒得通紅。
藍軍指揮員手裡端著搪瓷缸子，拿著紅藍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大圈，語氣滿是不屑：「紅軍把後勤車隊全堵在黑風口了。這麼大雪，炊事班連口熱水都燒不開，凍也把他們凍趴下！傳我的命令，正面各營收攏口袋，三天之內，紅軍不戰自退！」
然而，風雪瀰漫的崇山峻嶺間，景象截然相反。
紅軍裝步團在一處背風的乾涸河道內隱蔽待命。
以往演習最頭疼的生火做飯問題完全沒出現，不見任何煙氣升騰。
戰士們縮在雪洞裡，撕開軟包裝，塞入一捧白雪，扯開拉線，鋁箔包很快鼓脹起來，白騰騰的熱氣順著透氣孔冒出，濃郁的牛肉香和鹹茶味驅散了刺骨的寒意。
戰士們吃著滾燙的肉塊，身子暖和得直冒汗，體力迅速恢復。
賀連霄伏在雪樑子上，收起高倍望遠鏡，臉頰被狂風颳出兩道淺紅的印子。
參謀長壓低聲音湊過來：「團長，主力補給線被斷，藍軍正面守得像鐵桶。按常規打法，咱們只能原路後撤，等待後勤疏通。」
「誰說我們要走常規路線？」賀連霄冷哼一聲，手中炭筆重重戳在地圖西北角的絕壁虛線上，「把所有笨重行軍鍋灶全扔了，全員輕裝，單兵只帶自熱口糧和雙倍彈藥，從鷹嘴巖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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