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螢幕亮度調高了一檔,確認了那行字的完整內容之後,站起來。程火正蹲在工具棚門口,把一截舊繩重新繞緊。
她朝他那邊走了幾步,把那臺終端螢幕轉向他的方向。“000號節點的訊號強度出現了波動,來源還是未識別。但這次不是接入請求——是訊號強度本身的波動。”
程火停下手裡的動作,站起來,走到矮桌旁邊看了一眼螢幕上的那行字。“訊號強度波動——說明有什麼東西在干擾鏈路訊號,或者有什麼東西在跟鏈路訊號產生共振。”
“有可能。”
她把終端螢幕翻到波形圖頁面,確認了波形圖上的波峰波谷依然保持著均勻的間距,沒有出現斷裂或缺失,“但波形本身沒有變化。如果訊號強度波動是外部干擾造成的,那波形應該會出現對應的雜波或失真。但波形是乾淨的,說明干擾源還沒有直接進入訊號路徑。”
“那它是在靠近?”程火問。
“有可能。”她把終端螢幕關掉,放回舊袋裡,“繼續觀察。如果波動頻率增加,那就說明干擾源正在接近。”
矮桌旁邊的水盆裡,土低下頭喝了一口水,然後抬起頭來,側過頭,用額頭的鱗片碰了一下她的掌心。
她在那裡蹲了一會兒,把手掌從水盆邊緣收回來,站起來,走進通道深處。通道盡頭的燈光依然穩定地亮著,在牆面上鋪開一圈暖色的光暈。
她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然後靠著牆壁坐下來,合上眼。通道外面的空地上,那排新來的四個人已經各自融進了營地的節奏裡。
陳二在種植地那邊翻土的聲音持續而穩定,王柱在工具棚門口把鐵鉗重新歸位的聲音短促而清晰,趙山蹲在壟溝邊緣扶正菜苗的動作輕而準確,孫嫂在廚房隔間裡碼柴火的聲音規律而有節奏。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被通道口的牆壁反射了幾輪之後,變成了一層持續的低頻背景音。
她在那些聲音中合著眼,沒有立刻睡著,只是讓那些節奏慢慢沉澱下來,像把一把零散的珠子串成一根連續的線。
周寬走後的第三天早上,姜暮煙從通道里出來的時候,程遠正蹲在矮桌旁邊,面前攤著那臺06號終端和接收器。
他的手指沿著螢幕邊緣的接縫線來回走著,像是在確認螢幕上那排波形圖有沒有出現新的變化。聽到腳步聲,他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然後朝螢幕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
“昨晚到今早,訊號強度波動出現了五次。比前兩天加起來還多。”
姜暮煙蹲下來,把終端螢幕轉向自己的方向。
波形圖頁面上的波峰波谷依然保持著均勻的間距,但波形圖下方的強度指示條在逐條變短。
她把那五條記錄逐條翻了一遍,確認了每一條的時間戳和強度值,然後把螢幕關掉,站起來。
“波動頻率在加快。如果這個速度持續下去,源頭可能在兩天內就會進入000號節點的直接干擾範圍。”
“那它到底是什麼?”程遠問。他把接收器從桌面上拿起來,收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
“還不知道。但它一直沒觸發接入請求,也沒有傳送任何識別訊號。只有強度波動,沒有資料互動。可能是自然干擾源,也可能是某種我們沒有見過的裝置,正在嘗試跟鏈路建立聯絡,但還沒找到正確的協議入口。”
程火從工具棚門口走過來,在矮桌旁邊站定。他把手裡那截短繩擱在桌面上,側過頭朝東南方向望了一眼。
“如果波動源頭是從東南方向過來的——那邊有一片舊河床的延伸段。河床盡頭是一道矮崖,矮崖背面有一片低窪地。那片低窪地我們之前沒探過。”
“那就去探。”她把那臺06號終端收進舊袋裡,側過頭朝程火的方向說了一句,“你跟我去。帶上油燈和備用繩。”
程遠從矮桌旁邊站起來,把外套的拉鍊拉到胸口的高度。“我也去。我帶著接收器,可以即時監測訊號強度的變化。”
她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行。你走中間。”
三個人從鐵絲網那扇小門裡側身擠出去的時候,土和灰已經站在鐵絲網內側的空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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