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震天在商海浮沉大半輩子,最懂審時度勢。他一把將顧小姐拽到身前,手裡的柺杖重重頓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跪下!”顧震天厲喝一聲。
顧小姐臉色煞白,死死咬著下唇:“爺爺!”
“我讓你跪下給姜大師賠罪!”
顧震天聲色俱厲,渾濁的眼裡透著孤注一擲的狠意,“平日裡縱容你在商場上任性,你倒好,學洋人搞暗度陳倉那一套,連程家的門楣都敢冒犯!今天姜大師若是不原諒你,你就不再是我是顧家的人”
顧小姐渾身顫抖,膝蓋一軟,直挺挺跪在地毯上。
正廳裡針落可聞。
姜歲歲吐出瓜子皮,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毫無波瀾:“顧老爺子,戲演過了。封建社會早亡了一百年,動不動下跪,折我的壽。”
顧震天神色僵了一瞬,立刻遞了個眼神給隨行秘書。
秘書連忙提著兩個精緻的密碼箱上前,當著眾人的面咔噠開啟。
箱蓋彈開。
正廳裡的暖黃吊燈照下去,兩道冷冽刺目的光芒直衝屋頂。
第一個箱子裡墊著黑色天鵝絨,靜靜躺著一套完整的點翠嵌寶點翠頭面。鳳冠、挑頭、步搖、耳墜,全套共十二件。每一片翠羽都泛著孔雀藍的潤光,正中那隻鳳鳥口銜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祖母綠,水頭足得能滴出水來。
第二個箱子裡,是一張蓋著紅印的明代官窯地契,以及一塊溫潤透光的羊脂白玉雙魚佩。
顧震天躬著腰,聲音放得極低:“姜大師,這是清宮造辦處給皇貴妃打的行頭,全套點翠,老顧家收了三代。這塊雙魚佩是西漢高古玉,能擋三煞。小女無知,冒犯天顏,顧家誠心認錯,還請姜大師高抬貴手,給顧家留條生路。”
跪在地上的顧小姐咬著下唇,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裡。
這套頭面是顧家的傳家寶,她十八歲成人禮那天向爺爺求了三個月,老頭子連碰都沒讓她碰一下。
現在,卻像破爛一樣拱手送給眼前這個嚼著瓜子的鄉巴佬。
姜歲歲手裡的瓜子停了。
她兩眼發直,視線直接定格在那隻點翠鳳冠上,喉嚨不爭氣地滾了滾。
好傢伙。
這玩意兒要是拿去潘家園,能把整條街買下來一半吧?
這得換多少斤定西紅薯幹?二柱子得開著挖掘機挖穿多少座阿爾卑斯山才能賺回來?
“咳。”
姜歲歲趕緊把伸長了半寸的脖子縮回來,端起茶杯戰術性喝水,心裡的小人已經在大劈叉了。
淡定,姜歲歲,你現在是名動四九城的玄學大佬,不能跟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一樣。
程驍庭坐在旁邊,將她眼底那抹快要溢位來的財迷精光收進眼底。男人嘴角微勾,端起青花瓷杯蓋撇了撇浮沫,慢條斯理地開口:“顧董,拿死人物件來賠罪,顧家的誠意倒是挺特別。”








